但相对于“理论上最完美的自己”,他还差得很远。
“原来如此……”
陈言轻声自语,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容中,没有绝望,没有沮丧,只有释然,和明悟。
他抬起手。
左手焚天掌,右手虚空印。
两股力量在掌心凝聚。
焚天掌的赤红火焰中,隐约泛起一层淡淡的银辉。
虚空印的银色涟漪中,隐约跳动着一缕赤红的火苗。
他在尝试融合。
融合焚天掌与虚空印。
这不是任何一门神通记载的用法。
这是他此刻,面对那个“完美的自己”,被逼出来的念头。
打了这么久,他越来越清楚一件事——用同样的神通,同样的打法,他赢不了。
法身对这些神通的运用,比他更纯熟,更精准,更完美。
继续这么打下去,他只会被法身一点点磨死。
要赢,就必须拿出法身没有的东西。
必须拿出他自己独有的东西。
不是继承自先祖的神通,不是前人走过的路,而是属于他自己的、全新的东西。
陈言深吸一口气,体内法力疯狂运转。
左手焚天掌,火焰凝聚成一团赤红的光球,光芒炽烈得仿佛能焚尽一切。
右手虚空印,涟漪层层叠叠,凝聚成一团银白的光球,深邃得仿佛能容纳一切。
他缓缓将双手靠近。
两股力量甫一接触,便爆发出剧烈的排斥。
火焰想要焚烧空间,空间想要割裂火焰。
掌心的皮肤瞬间崩裂,鲜血还未滴落便被蒸发成血雾,经脉中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法力流转开始紊乱。
但陈言没有停。
他死死盯着掌心那两团正在激烈对抗的力量,咬着牙,一点一点地将它们向中间挤压。
排斥越来越强。
火焰在暴走,空间在扭曲。
掌心的血肉开始焦黑,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但还不够,还要再近一些,再近一些——
“轰!”
一声沉闷的轰鸣在掌心炸开。
火焰与空间终于被强行压到了一起。
但并不是融合。
它们只是在陈言不计代价的压迫下,暂时挤在同一个地方,彼此吞噬、撕咬、绞杀。
赤红与银白交织成一团混乱至极的光团,光团表面不断鼓起一个个凸起,又不断塌陷,仿佛随时可能失控爆炸。
陈言浑身剧震,一口鲜血涌上喉头。
他死死压住那团狂暴的力量,不让它炸开。
但依然还不够!
这还不是融合,这只是强行堆在一起。
还差一步,还差——
他闭上眼。
片刻后,他睁开眼。
眼中一片澄澈。
双手之间的那团混乱力量,忽然安静了。
火焰不再试图焚烧空间,空间不再试图割裂火焰。
它们只是静静地待在那里,任由陈言调动。
因为他想明白了。
他要的从来不是“融合”,他要的是“驾驭”。
让焚天掌听从他的意志,去承载空间之力。
让虚空印听从他的意志,去包裹焚天之火。
不是让它们融合成一种新的东西,而是让它们成为他的工具,独属于他的工具。
陈言抬起头,看向对面那道冷漠的身影。
法身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它已经动了。
焚天掌,五道火焰锁链从侧翼呼啸而来。
虚空斩,三道银色空间之刃从正面劈落。
依旧是那完美的攻势,完美的配合,完美的杀招。
陈言没有闪避。
他只是抬起手,将那团安静臣服于他的力量向前推出。
不是多复杂的东西,只是带着空间之力的焚天掌,与包裹着焚天之火的虚空印。
两招,同时打出。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
火焰与空间交织成一道扭曲的光柱,迎向那扑面而来的杀招。
五道火焰锁链被光柱正面撞碎,三道空间之刃在光柱中崩解消散,光柱去势未衰,狠狠轰在法身心口。
“嘭!”
法身倒飞出去,撞在台边的防护光幕上,光幕剧烈震颤。
陈言站在原地,大口喘息。
掌心的血肉还在滴血,经脉还在刺痛,法力已经消耗大半。
但他看着法身,看着那道终于被他击退的身影,心中清楚这还远远不够。
法身从光幕上滑落,稳稳站住。
它胸口的衣袍被轰出一个焦黑的破洞,破洞边缘隐约可见银色的空间褶皱正在缓慢消散,但它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重新站直了身体,那双空洞的眼眸依旧锁在陈言身上。
陈言知道,这一击伤到了它,但也只是伤到而已。
法身的气息依旧平稳,周身的法力波动依旧浑厚,仿佛方才那一记重击对它而言不过是一次寻常的碰撞。
它不会痛,不会累,不会恐惧,不会犹豫。
它只会战斗,用最完美的方式,一直战斗下去。
陈言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握紧了手中那团刚刚领悟的力量。
......
三才映法台外。
玄宸真君的目光始终未曾离开台上。
当陈言那一击轰出,将法身震退的瞬间,他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终于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波动。
那波动很淡,淡到几乎无法察觉。
但月魄真君察觉到了。
她微微侧首,看向身旁这位素来沉稳的元婴后期大修士,轻声问道:“怎么?”
玄宸真君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盯着台上那道浑身浴血却依旧挺立的身影,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方才那一击……不是他之前用过的任何一门神通。”
月魄真君微微一怔。
她方才也在看,但以她的眼力,只能看出那一击威力惊人——能将那尊几乎不可战胜的法身正面击退,绝非寻常手段。
但玄宸真君说,那不是陈言之前用过的神通?
她蹙眉回想,片刻后摇了摇头:“那是什么?我观那一击,既有焚天之威,又有空间之变,似是两门神通同时施展……却又浑然一体,威力远胜单纯叠加。”
玄宸真君的目光依旧落在台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慨叹:“如果老夫没有看错……那是他自己临时想出来的。”
此言一出,月魄真君愣住了。
临时想出来的?
在那种生死一线的激战之中,在与那个几乎不可战胜的“完美自己”的对决之中,被逼到极限,竟能临时创出一门全新的神通?
这……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不知该说什么。
一旁,萧云汐也听到了这番话。
她那双清冷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惊讶。
临时创法,说来简单,可那需要何等敏锐的战斗直觉、何等深厚的底蕴积累,又何等坚韧的道心?
寻常修士,在那种绝境之下,能稳住心神不崩溃已是难得。
而陈言,却能在绝境中突破,在极限中升华,硬生生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她看向台上那道浴血的身影,眸光复杂难明。
月魄真君沉默良久,终于轻轻吐出一口气。
“玄宸,你说得对。”
她声音清冽,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郑重。
“若此子真有这个能力,那他……当真是天命所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