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不是早在三百年前,于‘古魔渊’深处……”
这灰袍老者,赫然是陈衍墟尚在结丹,元婴初期时,便已名震天元大陆西南域,实力强大,行事低调神秘的元婴真君——玄机真君!
其在阵法推演与神魂秘术上的造诣,当年便被誉为化神之下有数的人物。
然而,约三百年前,玄机真君于一次探索绝地“古魔渊”后便音讯全无,其本命魂灯亦于数十年后彻底熄灭,被各方认定已然陨落。
谁能想到,这位传说中的前辈高人,竟出现在了这归墟海眼的最核心之处,且气息深邃如渊,比当年传闻更为可怕!
玄机子闻言,略显讶异地挑了挑眉,目光在陈衍墟染血的面容和那柄星辰长剑上略微停留,似乎回忆了一下,才淡淡道:“哦?没想到在这无尽外海绝地,竟还能遇到故土后辈,认得老夫。”
“看来,当年那点微末名头,还未被彻底遗忘。”
他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眼神却依旧深邃莫测。
“更没想到的是,追寻这天机一线的,并非只有老夫一人,小友能寻至此地,着实令老夫意外。”
陈衍墟心中一片冰凉。
他瞬间明悟——这玄机子恐怕早就潜伏在侧,如弈者观棋,冷眼看着他与黑衣刀客生死相搏,两败俱伤!
同为元婴后期,面对这唯一的化神契机,玄机子岂会容他活着离开?
这不是寻常夺宝,这是道争!是你死我活的大道之争!
莫说他如今重伤濒死、油尽灯枯,便是全盛时期,对方也绝不会给他半分生机——因为机缘只有一份,活口便是变数。
而且以他如今的状态,如何能敌得过一个状态完好,修为深不可测,且是数百年前便已成名的前辈玄机子?
绝望,瞬间充斥了他的内心。
但刻在骨子里的骄傲与数百年来逆天求存的坚毅道心,让他即便面对绝境,也绝不引颈就戮!
他猛地以剑拄地,强行站直摇摇欲坠的身体,不顾经脉寸断般的剧痛,疯狂压榨丹田中最后一丝本源,黯淡的星辰剑意竟再次从残破的身躯中挣扎着升腾而起,带着一股惨烈到极致的决绝意志!
“玄机子,想夺我机缘,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没有废话,没有求饶,更没有一丝怯懦。
陈衍墟眼中燃烧着生命最后的火焰——那是他身为元婴后期真君,历经千年苦修磨砺出的不屈道心!
他发出一声长啸,人剑合一,化作一道决绝的残光,朝着玄机子悍然撞去!
明知是飞蛾扑火,他也要在神魂熄灭前,爆发出最后的光与热——这是属于元婴真君的尊严,亦是道心不灭的见证!
玄机子眼中掠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料到陈衍墟重伤至此,竟还能燃烧本命元婴,爆发出如此决绝的战意。
但他依然从容,抬手间清光流转,道韵天成,看似轻描淡写,却将陈衍墟那如同流星坠地般的攻势一一化去,仿佛春风拂雪,不见烟火。
可陈衍墟的伤势却在这强行爆发的搏命中愈发加重,鲜血从嘴角,伤口不断涌出,法袍尽染赤红,气息已如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小友能寻到此地,实乃天纵之才,重伤之躯仍有此威能,令人钦佩,可惜……”
玄机子微微摇头,眼中却无半分惋惜,只有一丝淡淡的不耐。
他担心时间一长,引来海眼更深处的变故,或惊动其他潜藏的存在。
只见他忽然双手结印,指诀变换间,引动虚空共鸣,口中念诵起一段古老而晦涩的咒文。
刹那间,周围原本沉寂弥漫的灰黑色秽源气息,如同受到召唤的恶灵,疯狂向他指尖汇聚!
陈衍墟脸色剧变,即便不知此术来历,但他身为元婴后期修士的灵觉已疯狂示警——这是比方才那黑衣刀客的杀招更加歹毒、更加难以抵御的攻击!
那秽源气息令他本能厌恶,道心震颤,可玄机子却如臂使指,显然早已掌握驾驭此等邪力的秘法!
“去。”
玄机子低喝一声,指尖一点凝练至极的秽源黑光,无声无息地朝着陈衍墟激射而来!
陈衍墟拼尽最后余力闪躲,甚至催动“定界匙”残片释放银光护体,可这缕被玄机子以秘法加持的秽源之力太过精纯歹毒,似能洞穿一切防御,直指道基本源。
“定界匙”银光剧烈震荡,在秽源侵蚀下裂开一丝细缝!
“嗤——”
秽源黑光终究穿透层层阻碍,没入陈衍墟丹田元婴之中!
“啊——!!”
凄厉的惨嚎从陈衍墟喉中迸出,他周身灵光轰然溃散,气息如雪崩般暴跌。
蚀道秽源那侵蚀道基,磨灭生机的恐怖力量,在他体内疯狂肆虐,带来远比肉身破碎痛苦万倍的神魂煎熬!
玄机子漠然看着前方面色迅速灰败,气息几近断绝的陈衍墟,眼中既无怜悯,亦无得意,只有一片冰冷如渊的平静。
对他而言,这不是杀戮,而是清除通往化神道途上的障碍——大道之争,本就是你死我活。
彻底重伤陈衍墟后,玄机子缓步走到那口混沌源炁泉眼旁,随手破开陈衍墟残留的阵法,取出一只古朴玉瓶,小心翼翼地将那团混沌氤氲收入其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瞥了一眼地上气息奄奄、显然已无力回天的陈衍墟,语气平淡如叙述事实:
“陈道友,黄泉路上,走好,这化神机缘,老夫便替你承了。”
说罢,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清光,朝着海眼核心之外的方向疾驰而去,转眼消失不见。
他并不担心陈衍墟还能活下去——被如此精纯的蚀道秽源侵入元婴本源,即便化神尊者亲至也未必能救,更何况在这绝地之中。
再者,那秽源之力诡异歹毒,他亦不愿沾染过多,以免影响自身道基。
方才他施展此术之时,自身也与秽源之力相隔甚远,并未近距离接触。
......
归墟海眼核心,冰冷死寂的虚空中,陈衍墟的意识在无边痛苦与黑暗中沉浮。
他能清晰感觉到生命的流逝,元婴正被秽源一寸寸侵蚀、污染,道基崩坏,神魂涣散。
但他仍未放弃。
“不能……死在这里……我,陈衍墟……道途绝不能止步于此!”
强烈的求生欲与不甘,支撑着他最后一丝清明。
他以残存意志,艰难朝着归墟海眼中层的方向而去!
每一次挪移,都带来撕裂神魂般的剧痛,加速生机的流逝,但他咬碎牙根,以意志强撑!
他知道,玄机子没有当场将其斩杀,并不意味着此人心慈手软——玄机子只不过认为他已必死无疑,无需再冒险送他最后一程罢了!
而若是他此刻活着离开归墟海眼,为了以绝后患,玄机子绝无可能留手。
那时的他,才是真正的必死无疑!
因此,即便他真的能在秽源之力的侵蚀下活下来,也绝不能离开这归墟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