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恐怖的元婴神魂威压如同退潮般缓缓散去,弥漫在空气中的无形枷锁终于松动。
金月宗的诸位长老们如同从一场深沉的梦魇中惊醒,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胸腔中心脏兀自狂跳不已,脸上残留着难以驱散的惊悸与前所未有的苍白。
那浩瀚如渊,冰冷如狱的威压,让他们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结丹长老,瞬间体会到了蝼蚁般的渺小,神魂深处烙印下深深的恐惧。
惊魂未定之际,一个带着不容置疑威严,却又无比熟悉的声音,如同直接在灵魂深处敲响的洪钟,清晰地同时响彻在每一位长老的识海之中:
“诸位长老,一刻钟后,宗门议事殿集合。”
话音落下,那声音便如轻烟般彻底消散,不留丝毫痕迹,仿佛刚才只是幻觉。
在诡异的沉默中,众长老面面相觑,神色茫然呆滞,久久无法从那股直击灵魂的恐惧中挣脱。
良久,才有人喉头艰涩地滚动了一下,一股难以置信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所有人的脑海——刚才那道蕴含无上威严的声音,其源头……怎么听起来竟与陈言长老如此相似?!
无论心中如何翻江倒海,惊疑不定,那句不容违逆的命令,已然如同铁律,清晰地烙印在每一位长老的元神之上。
距离议事殿最近的洞清宗主,是第一个赶到的人。
空旷肃穆的大殿内,高大的殿柱支撑着穹顶,殿内光线略显幽深,空气仿佛还凝固着尚未散尽的威压余韵。
洞清宗主面色凝重,独自静立殿中,身影显得格外孤寂。
紧接着,一道道或快或慢的身影接踵而至,衣袂带起细微的风声。
长老们鱼贯而入,各自寻到自己的位置站定或落座。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无穷的困惑与强烈的求知欲,目光交汇间,无声地传递着惊疑与询问。
然而,在这片沉重的寂静里,没有任何人开口交谈,甚至连神识传音也几乎绝迹——方才那足以碾碎他们神魂的元婴威压,已将他们彻底震慑,大殿内落针可闻,唯有压抑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不到一刻钟,确切地说,仅仅半炷香的光景,金月宗所有在宗的长老便已基本齐聚于议事殿。
除了陈言本人,以及几位因特殊缘由缺席的长老,殿中已是人头攒动。
时间悄然流逝,陈言的身影却迟迟未见。
随着等待的延长,一种无声的明悟渐渐在所有人心头滋生。
再愚钝的长老,此刻也隐隐猜到了真相——方才那令人窒息,让他们这些结丹长老都为之战栗的元婴神魂威压,其源头,十有八九,正是这位尚未露面的陈言长老!
念头一出,一种极致的震撼瞬间流淌四肢百骸!
就在一刻钟的时限即将耗尽的前一刻,议事殿那两扇沉重的大门处,终于出现了一道挺拔的身影。
陈言步履沉稳,神色平静无波,目光深邃如古井,坦然地迎着殿内数十道或惊骇,或敬畏,或探究的目光,一步步走了进来。
他脚下坚硬的玉石地砖发出清晰而富有节奏的回响,每一步都仿佛敲在众长老紧绷的心弦上,那沉稳的脚步声在空旷寂静的大殿中异常清晰,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所有长老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引,紧紧追随着陈言的身影,看着他从容地穿过大殿,最终在洞清宗主不远处的位置安然落座。
视线依旧牢牢锁在他身上,不敢有丝毫挪移。
此情此景,与数年前他自天元大陆归来,以雷霆手段平息剑尘真人风波的那一幕何其相似!
只是,这一次,汇聚在他身上的目光中所蕴含的惊涛骇浪般的骇然,比之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元婴神魂的冲击,已超出了他们对同阶修士的认知极限。
陈言落座后,目光沉稳地扫过殿中每一位长老的面孔,深邃的视线仿佛能穿透人心。
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片刻后,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淡然的弧度,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诸位,你们心中所猜,确实没错,方才那道元婴神魂威压,确实是本长老所发!”
“嗡——”
此言一出,在场长老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脸上浮现难以形容的震惊之色,更有甚者身躯微不可察地晃了一晃。
尽管内心深处早已掀起滔天巨浪,惊骇得无以复加,但在陈言那平静目光的注视下,所有长老竟都出奇地维持着表面的沉静,无人失态出声,只是那骤然粗重的呼吸声暴露了他们内心的惊涛骇浪。
陈言似乎并不在意长老们强自镇定的反应,自顾自地继续道,语气平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
“陈某既曾言明,自有能力应对那沧渊妖王,自当言出必践,说到做到,决不食言,只是……”
他话语微顿,深邃如渊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缓缓移向殿中几位特定的长老,那目光仿佛蕴含着千钧重压。
被这目光锁定的几位长老,正是这段时日里,在宗门内部极力主张向沧渊妖王臣服,搅动得宗门上下人心惶惶的几位。
此刻,感受到那如有实质的目光落在身上,他们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脊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身体僵硬如铁,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心中悔恨交加,几乎升起一股绝望。
早知陈言实力如此深不可测,恐怖如斯,他们便是拼死也不敢生出半点动摇宗门根基,主张臣服的心思!
如今,只能卑微地祈求陈言能如当日宽恕冲虚长老那般,再给他们一次痛改前非的机会。
陈言的视线在那几人身上停留片刻,无形的压力让那几片区域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