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然间,大半载光阴悄然流逝。
这一日,陈言的身影出现在玄天宗重地,藏经阁那宏伟肃穆的门庭之前。
古朴厚重的阁楼巍然矗立,弥漫着岁月沉淀的墨香与灵力波动,无声诉说着其内的浩瀚。
自重返玄天宗以来,这半年光景,陈言已非初次踏入此地。
驱使他一而再,再而三前来的,正是那些深深刻印于古老石碑之上,源自仙宫的神秘文字。
先祖陈炎阳固然对此道有过精深研究,留下了宝贵的记忆,但他终究是数千年前的“古人”。
时光奔涌,沧海桑田,漫长岁月里,关于这些神秘文字的认知,或许早已有了新的突破与进展。
陈言深知,唯有及时掌握这些信息,方能更深入地触及文字背后潜藏的,关乎仙宫的秘密。
然而,这些文字因其非凡的起源,保密等级之高,超乎想象。
陈言数次涉足藏经阁,耗费大量心神翻阅典籍,所获却寥寥无几,宛如大海捞针。
在先祖陈炎阳的记忆中,即便是他在结丹期时,对这些文字的了解也颇为有限。
直至其结婴功成,跻身天元大陆顶尖修士之列,方才有资格与能力接触并更详尽地探索与仙宫相关的诸多秘辛。
当然,这也可能是因为玄天宗藏经阁内典藏浩如烟海,想要从中精准筛检出所需的信息,无异于沙里淘金,需要投入难以估量的时间。
再者,与神秘文字直接相关的线索,绝不会堂而皇之地陈列于明处,往往深埋于其他看似无关的记载或晦涩的隐喻之中,需要非凡的洞察力与耐心,方能从中抽丝剥茧。
但今日,当陈言踏入藏经阁时,一股异样的感觉悄然浮现心头。
那位常年坐镇于此,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看守长老,其目光似乎与往昔有所不同。
陈言能清晰地感受到,长老的注意力,正若有若无地、比以往更加频繁地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探询意味。
其实,这种来自于这位看守长老的关注,陈言此前便已隐隐有所察觉。
只是那时尚不明显,更像是对他屡次光临藏经阁目的的寻常好奇。
然而这一次,那份注视变得更加清晰而持久,陈言敏锐地察觉到,凌虚长老似乎欲言又止,仿佛有什么重要的话要和他说。
陈言面上不动声色,依旧按部就班地在高耸的书架间穿行,指尖拂过一枚枚玉简、一卷卷泛黄的古籍,神色专注地翻阅着那些可能与神秘文字沾边的记载。
暗地里,他却悄然分出一缕心神,时刻笼罩在凌虚长老的方位,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如此暗中留意了半晌,陈言心中笃定:凌虚长老确实在以一种极为隐晦却持续的方式观察着自己。
不过,凭借其的敏锐感知力,陈言并未从中捕捉到任何恶意。
细细思量,这也合情合理。
藏经阁乃宗门传承重地,能担任此阁看守长老之职,必是深得宗门三位元婴真君信赖的心腹。
既是如此,同为宗门长老,且往日并无交集的陈言,又怎会轻易让对方生出加害之心?
陈言心中念头电转,最终决定以不变应万变。
他收敛心神,继续若无其事地查找资料,只待对方先行开口,看看这位凌虚长老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仙丹妙药。
时间悄然流淌,大半日过去,陈言轻轻合上手中的玉简,将其归于原位,转身便欲离开。
就在他即将迈出藏经阁之际,一直隐于暗处默默注视的凌虚长老终于按捺不住,身形微动,几步便来到陈言面前。
“陈长老,请留步!”
陈言脚步一顿,恰到好处地流露出疑惑之色,眼神坦然地望向凌虚长老,心头暗道一声:“终于来了!”
面上却平静无波,只是微微拱了拱手,问道:“不知凌虚长老有何指教?”
这位凌虚长老,面容虽显苍老却透着一股随和之气,双目开阖间精光内蕴,修为赫然已达结丹中期巅峰之境,距离结丹后期仅有一线之遥。
只是观其年纪,也不知其是否能够在寿元大限之前突破桎梏,顺利跻身结丹后期之列。
“呵呵,陈长老客气了。”
凌虚长老抚须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斟酌:“实有一事,老夫思虑良久,想向陈长老请教一二,此地有些不便,不知陈长老可否移步详谈?”
陈言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毫无迟疑地点头:“凌虚长老言重了,自无不可,长老请!”
说着,他侧身抬手,示意凌虚长老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藏经阁内数重禁制门户,不多时便来到一间清幽雅致的静室之中。
室内陈设古朴,檀香袅袅,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凌虚长老亲自为陈言斟上一杯灵气氤氲的灵茶,茶香沁人心脾。
一番礼节性的寒暄过后,凌虚长老神色渐渐收敛,终于切入了正题。
只见他神色郑重,宽大的袖袍轻轻一拂。
刹那间,袖中似有星辉流转,灵光乍现又倏然隐去。
待光华散尽,两人之间的青玉石桌上,已赫然多出一幅古朴的卷轴。
凌虚长老小心翼翼地将卷轴铺展开来。
刹那间,数个奇异的,宛如天生道纹般的字符清晰地呈现在陈言眼前!
看到这几个字符的瞬间,陈言瞳孔骤然一缩,身体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这些文字——正是那源自仙宫,神秘莫测的神秘文字!
“凌虚长老,这是何意?”
陈言眉头微蹙,目光带着审视的锐意投向凌虚长老,语气中满是狐疑。
“陈长老莫要多虑,老夫绝无半分恶意!”
凌虚长老连忙摆手,脸上带着安抚的笑容解释道。
随即,他的话锋一转,目光直视陈言。
“若老夫没有猜错,陈长老近来频频出入藏经阁,翻阅诸多典籍,为的就是研究此类文字吧?”
听闻此言,陈言心中虽微有波澜,面上却并未显露太多意外。
身为藏经阁的看守长老,凌虚真人自然能轻易调阅自己翻阅典籍的记录。
只要对方同样识得这些神秘文字,即便起初不明就里,只需将自己查阅的典籍名录稍加关联分析,得出这般结论实属寻常。
况且,这些文字本身虽属绝密,但并不直接蕴含惊天秘闻。
陈言在研究时,也并未刻意遮掩自己的关注点。
此刻见凌虚长老话已至此,所谈之事显然与这些文字息息相关,陈言心中的好奇不免加深。
他不再掩饰,坦然点头承认:“凌虚长老观察细致,陈某所寻,正是与此有关。”
凌虚长老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光彩,郑重地点了点头。
随即,他脸上的温和之色骤然褪去,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沉凝。
“陈长老,”凌虚长老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仿佛带着深沉的重量。
“老夫接下来欲言之事,关乎甚大,牵连极广。”
“因此,在将实情相告之前,老夫必须先行确认一些细节,以此决定此事是否当告之于你。”
眼见凌虚长老如此郑重其事,陈言也立刻收敛了所有随意,正襟危坐,肃然道:“凌虚长老请讲!陈某洗耳恭听。”
“不知陈长老对此类文字,钻研至何种境地?”
凌虚长老一指石桌上卷轴里的字符,目光如炬:“可能识得这些文字,并道出其所承载的含义?”
陈言心下了然,这是凌虚真人对自己进行的一场考校!
他立刻意识到,对方将要吐露的秘辛,必然与这些神秘文字有着极深的关联,而且其分量,恐怕远超自己的想象。
唯有通过这场考校,他才有资格踏入那个秘密的门槛。
想到自己竟在无意间撞上了这样一个可能触及仙宫秘密的契机,陈言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强烈的庆幸与激动。
与此同时,凌虚真人口中的“重大之事”也如同一个巨大的谜团,更加猛烈地撩拨着他求知的心弦。
强压下翻腾的心绪,陈言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卷轴的字符之上。
得益于先祖陈炎阳遗留下的深厚研究底蕴,这些在旁人眼中如同天书鬼画符般的文字,陈言解读起来其实并不算太过困难。
然而,为免显得过于惊世骇俗,他刻意收敛了心神,脸上流露出凝重的思索之色,眉头紧锁,仿佛遇到了极大的阻碍,口中偶尔发出几不可闻的沉吟。
时间在静室中缓缓流逝。
数个时辰的光阴,在陈言刻意营造的“绞尽脑汁”中度过。
他时而闭目苦思,时而以指代笔在桌面上虚画。
最终,仿佛耗费了巨大的心力,他才“艰难”地将这寥寥数个散落的字符逐一“破译”出来。
当最后一个字符的含义从陈言口中清晰道出时,一直默默观察的凌虚真人眼中,骤然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光芒!
这半年来,凌虚真人对陈言多有留意,起初不过是例行关注。
但随着陈言踏入藏经阁的次数日益频繁,他所查阅的典籍种类,竟与凌虚真人近来苦苦追寻的方向高度重合!
这个惊人的发现,促使凌虚真人愈发将注意力集中到陈言身上。
越是关注,便越让他察觉端倪——这位陈长老,竟也在钻研这源自仙宫的神秘文字!
经过考虑,凌虚真人终于下定决心,尝试将陈言引入他们的行列。
当然,前提是他能通过这场至关重要的考核。
而此刻,陈言的表现,已然完美地通过了考核!
“陈长老!”凌虚真人难以抑制声音中的激动与赞叹,拱手道:“没想到陈长老在此道上造诣竟如此深厚!竟能识得全部字符!”
“陈长老于此道的研究,实在令老夫……叹为观止!”
陈言的表现,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本想着,陈言若能破译其中半数字符,已属难得,便足以考虑将其纳入计划。
毕竟,那件秘事,虽属核心绝密,但时间紧迫,另一方的进展快得令人心惊。
若再患得患失,一旦被他人抢先一步,他们多年的心血便将付诸东流!
值此紧要关头,任何一份力量都弥足珍贵。
“凌虚长老谬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