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巨钟巍然矗立,古朴钟体在昏暗光线下流转着幽暗光泽。
陈言指间法诀疾掐,一缕幽蓝灵焰倏然射出,精准投入钟腹之内。
“啊——!”
一声凄厉到变形的惨叫瞬间穿透厚重的青铜壁障,刺破了周围的沉寂。
但这声音如同被钟内无形的漩涡吞噬,仅数息过去,这挣扎便弱了下去,终至消弭于无形,四周重归死寂。
片刻之后,陈言凝神屏息,袍袖轻拂。
嗡鸣声中,沉重的青铜巨钟缓缓开启。
钟口处,细密的劫灰无声倾泻而下,堆积在冰冷的土地上。
陈言面无波澜,目光扫过劫灰,精准地探手入内,捻起一枚沾满灰烬的储物戒。
神识如水银泻地般迅速探入其中。
“咦?”
搜刮中,一块石碑碎片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
“第三块......”
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期待的光。
小心翼翼地将石碑碎片取出,置于掌心。
陈言屏息凝神,指腹摩挲着碑面凹凸不平的纹路,目光如炬,细致入微地检视着每一丝细节,不肯放过任何一点线索。
良久,他才将其郑重其事地收入储物戒深处。
这些神秘文字,纵使对这些文字颇有研究的先祖陈炎阳在世,恐怕也难以轻易解读。
眼下危机四伏,显然不是静心钻研的好时机。
他心中已定计,日后需将云熙真人手中那块同源的石碑也拿到手,待集齐碎片、寻得安全之处,再觅良机全力破译其中奥秘。
念头一定,陈言不再耽搁。
大袖翻飞间,浩荡真元汹涌而出,如同无形的扫帚,将斗法留下的所有残痕——灵力波动、血迹、碎屑,连同地上的劫灰一并抹除。
现场瞬间恢复空旷,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随后,他脚尖轻点地面,足下顿时腾起一片精纯的青紫色遁光,载着他如流星般划破长空,疾速向云熙真人所在的大致方位掠去。
临别前暗中置于那三阶傀儡身上的追踪信物,此刻正隐隐传递着指引。
云熙真人怀揣的那块破碎石碑虽不知底细,却必然是至关重要的宝物,绝对不容有失!
......
沿着来时的路途折返,云熙真人回到了不久前与陈言分别之地。
目光所及,荒芜一片,并未发现任何可疑的线索和痕迹
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悄然爬上她清丽却略显苍白的脸庞。
“自作主张!若是出了什么闪失,本宫倒要看你后不后悔!”
她樱唇紧抿,恼怒的低语在风中消散,语气中带着连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关切。
纤指轻弹,数道探查灵诀飞出,如同水波般向四周扩散开去,然而反馈回的结果依旧是一片空白。
半晌,她不得不将目光投向伫立在身旁、如同死物般毫无生气的三阶傀儡。
“你......可知晓自己的主人在何处?”
云熙真人的声音清冷依旧,但细听之下却隐隐藏着一抹不抱希望的迟疑。
傀儡那双毫无生气的漆黑瞳孔只是毫无焦距地“注视”着她,全身关节纹丝不动,如同冰冷的雕塑。
沉默在空气中凝结。
半晌,云熙真人终是轻叹一声:“罢了,你又怎可能知晓?本宫也是,竟将希望寄托在死物之上......”
她的语气之中,带着自嘲与一缕莫名的焦躁。
正欲转身离开这片令她心神不宁之地——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她识海中悠悠响起:“云熙道友,你是在寻在下么?”
云熙真人眼眸骤然亮起,急切循声望去。
然而,映入眼帘的身影却让她脸色骤变,方才的惊喜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警惕与惊疑。
“是你?!另一人呢?你将他如何了?!”
她身体瞬间绷紧,指尖微光凝聚,厉声喝问。
来人竟赫然是风清真人!
然而,听到她的厉声质问,只见“风清真人”仰头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那笑声在空旷之地回荡。
笑声未歇,他抬手在面庞上轻轻一抚,仿佛摘下一层无形的薄纱——正是那蜃气面具。
随着面具的揭下,“风清真人”的身形与样貌如同流动的水银般迅速扭曲、变幻、重塑,须臾之间,便恢复成了云熙真人再熟悉不过的陈言模样。
陈言嘴角噙着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他还从未见过云熙真人失了方寸、又惊又怒的鲜活模样,故而才特意借此法宝隐匿气息,悄然接近她身旁,上演了这场戏弄。
意识到自己被陈言愚弄,云熙真人胸中羞恼愤懑翻腾。
她玉腕一抖,手中那条银光闪闪的束灵绳如同灵蛇般破空飞出,“啪”地一声脆响,直朝陈言面门抽去!
陈言反应极快,探手如电,精准无比地在半空一抄,将鞭梢牢牢捏在指间。
他唇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目光灼灼地望定她,带着调侃审视。
这目光似乎唤醒了某些极私密的记忆,云熙真人脸上猛地涌起一片羞愤的酡红,几乎是触电般松开了紧握绳子的手。
察觉到自己再次失态,云熙真人深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胸中翻涌的情绪。
待再抬眼时,那张倾城容颜已重新覆盖上了惯有的冰冷与淡漠,仿佛刚才那一瞬的羞赧只是幻影。
“那老东西呢?”
她声音平稳无波,冷淡开口询问风清真人的下落,先前那激烈反应像是从未发生过。
“自然是被陈某甩掉了。”
陈言轻松作答,神态一派从容。
云熙真人闻言,浓密睫毛微微一颤,目光在他脸上意味深长地停留了一瞬,似乎想从那双带笑的眼睛里看透些什么。
但很快,她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转向别处。
“云熙道友,”陈言也敛起了嬉笑神情,正色道,“此地不宜久留,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以免那风清真人寻迹而来。”
“嗯。”
云熙真人应了一声,语气疏离。
“陈道友,便在此分道扬镳吧。风清那老贼追踪之术诡异,本宫踪迹难藏,为免连累于你,你还是独自离去为好。”
她言语冷淡,却是在提醒对方风险。
望着她认真陈述利害的样子,陈言只是淡然一笑,胸有成竹道:“云熙道友无需多虑。陈某自有手段可阻隔其追踪秘法。”
“之前不知你正被其追杀,未曾动用。如今既已知晓,岂会再容他寻到我等?”
云熙真人听罢,秀眉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她再次抬眸,清冷澄澈的目光仿佛要穿透陈言的双眼,在他脸上认真梭巡了良久。
见他神色坦荡,目光坚定,确实毫无欺瞒之意。
犹豫片刻,一丝极轻微的颔首动作在她优美的颈线上完成。
“嗯......既如此,那便......随你一道吧。”
声音虽依旧清冷,但应允之下,那份紧绷似乎悄然松动了些许。
随后,云熙真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亦步亦趋地跟随在陈言那挺拔的身影之后,迅速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数个时辰后,陈言在一处相对隐秘崖壁凹陷处停下脚步。
此地岩石为天然屏障,位置颇佳。
“云熙道友,你就在此地安心疗伤吧。”
陈言环顾四周,做出了判断。
话音落下,他十指翻飞,道道灵光激射而出,在两人四周布下一套繁复的隐匿兼防护法阵。
符纹在地面显现,光幕如薄纱般升起,将外界与内里隔开。
云熙真人并未推辞,对陈言微微颔首示意,便神色从容地步入阵中,寻了一处干净石壁,就地盘膝而坐,阖上双目,默运玄功,开始修复体内伤势。
......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阵中闭目的云熙真人长睫微颤,倏地睁开双眼。
那双映着阵法幽微光芒的明眸带着清晰可见的恼怒,直直地瞪向盘坐于不远处的陈言。
“陈道友,还请自重,收敛些目光,莫要行此失礼之举!”
她的声音冰冷,带着羞恼之意。
云熙真人感知到陈言的目光一直未曾从自己身上移开,分明在疗伤间隙持续打量着自己。
陈言闻言,只是微微一笑,脸上毫无被戳穿的尴尬之色,反而神情坦然自若:“哦?云熙道友误会了。”
“实不相瞒,陈某只是心中一直惦记着你所得的那块石碑。不知道友此刻方便,能否再借我一观,容陈某细细参详一番?”
云熙真人听他是为石碑,秀眉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有任何犹豫迟疑,玉手一翻,那块沉重古朴的碎石碑便凭空出现在她掌中。
她素手轻扬,毫不犹豫地将石碑掷向陈言。
“拿去看吧!”
她声音依旧清冷如故,“不过,本宫疗伤期间,望道友莫要再有打扰之举。”
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耐之意。
“呵呵,云熙道友但请放心。”
见对方如此爽快,陈言眼中喜色难掩,连忙点头应承,伸手稳稳接住飞来的石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