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云熙真人却只是侧目轻哼一声,像是赌气,更像是表明态度。
随即不再理会他,径直起身,走到阵法笼罩范围内离他最远的角落,背对着他重新盘坐下去,只留给他一个透着决绝疏离的倩影。
陈言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略感一丝困惑,但这点情绪迅速被手中石碑上那神秘诱人的奇异文字盖过。
他的全部心神立刻被牢牢吸引了过去。
随后,陈言专心致志地破译着石碑上的奥秘文字,如痴如醉。
另一边的云熙真人则心无旁骛地疗伤,紧守心防。
彼此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壁障,互不相扰,倒也相安无事。
“试炼......之地?”
当云熙真人那块石碑上小半截文字被艰难破译后,陈言赫然从断断续续的信息中辨出了清晰连贯的“试炼之地”四个古篆!
“如此说来......这黄丘蜃境,莫非竟是一处上古遗留的试炼秘境?”
他摩挲着冰冷的石碑表面,心头的疑虑如同投入湖中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那它......究竟是哪一方古老势力布下的呢?”
更多的谜团涌上心头,让他眉头深锁。
但无论如何,这片迷雾重重的蜃境,在陈言心中终于揭开了神秘面纱的一角,让他得以一窥其真实的冰山一角。
两日时光在专注的研究中无声流逝。
陈言终于放下了云熙真人的那块石碑碎片,眼中带着几分无奈。
这数日苦思冥想的结果,除了确认黄丘蜃境是一处“试炼之地”外,并未再挖掘出更多有价值的信息,有关蜃境的大部分信息依旧笼罩在迷雾中。
他轻轻吁了口气,只能将一线希望寄托于自己储物戒中另外两块尚未仔细研读的石碑碎块上,祈求它们能带来更大的惊喜。
收起思绪,陈言的目光这才从石碑转向角落里的云熙真人。
仔细看去,他不禁微微蹙起了眉头。
两日过去,云熙真人周身逸散出的气息依旧紊乱虚弱,显见其体内伤势恢复得异常缓慢,比起初入定疗伤时好转得着实有限。
他凝神观察片刻,很快发现了关键。
云熙真人周身灵力涌动极其微弱,全然是在单纯倚仗自身残存的法力强行温养伤处,并无任何疗伤灵药的气息辅助。
陈言心中了然,不由得暗暗摇头。
这位云熙真人性情当真别扭至极!
分明缺少关键的疗伤灵物,宁愿强忍痛楚折磨,也不愿低首开口向他这位“同伴”求援,仅仅维持着那份毫无必要的高傲。
不知她过往经受了什么,方才养成这般固执又叫人哭笑不得的性子。
念及不久前她还大大方方将视为珍宝的石碑递予自己,陈言自然不能做那无动于衷之人。
他不再犹豫,反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倒出一枚通体莹白圆润、散发着浓郁生机与清冽药香的丹药。
屈指轻弹,那枚丹药便轻盈迅捷地飞向阵法角落,精准地悬停在云熙真人闭目的玉容前方。
几乎是丹药临身的瞬间,云熙真人浓密长睫如蝶翼般猛地一颤,倏然睁开了清冽明亮的眼眸。
一眼便看到了那枚散发着诱人光泽与药力的洁白丹药悬浮在眼前。
“这是一枚三阶上品的疗元丹,对你现今的伤势颇有助益。”
陈言平和的声音适时从她身后传来,“权当是陈某暂借于你,待道友伤势痊愈,寻得同品丹药再还予在下便是。”
他深知云熙真人的秉性,若是直接言明“赠予”,以她那高傲心性,十之八九会断然拒绝。
但若强调只是“暂借”,反倒替她保全了颜面,接受的可能性便大得多。
云熙真人那双剪水秋瞳凝视着眼前的丹药,药香沁入鼻息。
她目光微微闪动,似在权衡推拒与接受之间的那根弦。
沉默蔓延了片刻,终于,她伸出两根纤细修长、白玉般的青葱玉指,极为轻柔地捏住了那颗悬停的丹药。
丹药入手微温。
随即,她清冽而略带倔强的声音如同玉珠落盘般响起,算是回应,也是给这份“人情”定下基调:“自然......此丹药,日后本宫定当归还。”
话音落下,云熙真人望了陈言一眼,便不再多言,重新阖上双眼。
......
淡金色的流光在丹药表面流转不息,随着药力缓缓化开,云熙真人盘膝调息,周身紊乱的气息渐渐平复如初。
数日的精心疗养,那深入肌骨的伤势终于被抚平了大半,苍白的脸色复又透出几分红润,唯有眉宇间还残余着一丝未散的疲惫。
这期间,陈言并未停歇。
为了搜寻更多散落各处的石碑碎块,他数次走出临时阵法,踏入外界那残存着蜃境崩溃余波和空间乱流的危险高原。
可惜,之前那接连获得三块碎片的好运仿佛已然耗尽。
黄丘高原广袤无垠,碎块藏匿无踪,连日来的辛劳探索,竟未再寻得半点与石碑相关的线索。
面对这个结果,陈言心中不免掠过一丝淡淡的无奈。
但他很快释然,并未感到太大失望。
黄丘蜃境崩溃,完整石碑不知碎裂成多少碎片。
一部分恐怕早已被狂暴的虚空乱流彻底吞噬,永绝于世。
剩余的虽侥幸逃脱了那湮灭的深渊,坠落现世,却也如同泼洒的星辰,分散在这茫茫无际的黄土高坡之上,埋入尘沙深处。
天意难测,机缘渺渺,能接连寻得三块,已是难得的造化了。
这日,和煦的光线透过稀薄的蜃气,淡淡地洒在阵内。
云熙真人紧闭的双眸缓缓睁开,视线投向不远处那个沉浸于修炼的身影。
幽深的眼底,一抹复杂难明的情绪悄然流淌。
她静默地凝望了陈言片刻,最终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拂袖起身,步履轻缓地走到了他的身旁。
感应到她的靠近,陈言收功睁眼,目光平静地迎向云熙真人。
“蜃境倾覆,时不可待。“
云熙真人朱唇轻启,声音如同清泉流石,平静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疏离。
“本宫此行尚未觅得足矣弥补的机缘,如今伤势已无大碍,该动身了。“
她望向远方弥漫的蜃气,眉宇间流露出一丝对机缘的追寻。
陈言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数息,仔细地审视着她恢复大半的灵机。
风清真人这个最大的威胁已被清除,即使此时离开,基本也不至于再逢凶险。
他轻轻颔首:“既如此,那陈某便不虚留云熙道友了,之后多加小心。“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片刻后,云熙真人收回目光,眸中最后一丝异样也彻底敛去。
她不再多言,转身决绝地向阵法之外行去。
素白的衣袂在微风中轻轻摆动,宛如行云。
“对了,云熙道友,你的这块……“
陈言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话语未尽,却已被前方之人径直截断。
“这块石碑,便赠予你吧。“
云熙真人并未回头,唯有清冷的话语随风飘来,“此物既然对你有用,权作本宫对那救命之恩的谢礼。“
话音方落,她的身影已毫无阻滞地穿透阵法壁障,如同融入雾气一般,气息迅速远遁,最终消散在高原的寂寥之中。
陈言凝望着那抹身影消失的方向,片刻后才收回视线,目光落在被云熙真人留下的石碑之上。
石碑古朴,纹路沧桑,一股无言的历史厚重感扑面而来。
他唇边勾起一丝欣然的笑意,郑而重之地将其收起。
转瞬间,他的注意力便完全落在了面前的两件器物之上——古意盎然的蜃气令牌,与色泽愈发深邃诡秘的蜃气面具。
此时的蜃气令牌,与他当初得到时已是天壤之别。
不知是吸收了足够的蜃气,还是与他搜寻到的石碑碎块产生了某种神秘呼应,令牌的体积竟硬生生膨胀了十数倍不止,其上原本朦胧的符文也变得清晰繁复,隐隐有流光内蕴。
自从捡到石碑碎片后,陈言心中对这枚源自蜃境的令牌,便悄然滋生了远超以往的期待与探求之心。
他手中还有另外两块形态不一、尚未破解的石碑碎片。
这两块体积更大,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极其古老的文字,其内容之丰富远超云熙真人所赠的这一块。
若将它们蕴含的信息完全破译出来,说不定就能揭开有关整个黄丘蜃境更深层的隐秘。
届时,手中这枚已然发生变化的蜃气令牌,说不定便能派上关键用场。
陈言的心头,不禁燃起灼热的期待,仿佛已经窥见了日后揭示隐秘的那一刻。
至于那块蜃气面具,变化同样惊人。
经过长时间对蜃气的吸收,面具本体仿佛活了过来,色泽不再是单一,呈现出一种不断流动变幻的、由青灰向深紫过渡的奇异质感,如烟雾,似水波。
虽然陈言暂时还未将其覆于脸上试其效用,但从它散发出的那层近乎实质的无形气韵便可判断,其伪装隐匿的威能,定是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增幅。
他有强烈的预感:此物如今想要瞒过寻常结丹真人的神识探查,恐怕已是轻而易举之事。
至于是否能骗过那神念通天彻地的元婴真君?
陈言微微思忖,觉得可能性依旧微乎其微。
然而,在他心底深处,却悄然孕育着一抹小小的希冀火苗。
他并不奢求面具能彻底隔绝元婴真君那洞悉一切的目光,这想法太过不切实际。
他只渴望能在遭遇时,借助这经过质变的面具,辅以自己那强大神识之力,能掩盖住自己的真实面目和根脚即可。
若真能实现这步,那日后戴上此面具,于这风云际会的修仙界中行走,他所能施展的手段与周旋的空间,恐怕就难以估量了!
想到此处,陈言的眼中不由光芒闪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