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
吴铭颔首应下,心里补上一句:替你留到下一届。
刘几说这话时,欧阳发也在场,禁不住轻轻叹气,顿觉碗里的麻辣烫不香了。
他虽已认清并接受现实,然每每看见旁人意气风发,总不免心生羡慕。
章惇也来了,他比刘几更自信,刘几只说金榜题名,他可是剑指状元,声称待东华门外唱名后,要在吴记包场三日!
有钱就是豪横。
今科举子足有六千余人,在这坐拥百万之众的东京城,六千人不过沧海一粟,场闱已开,宫里亦紧锣密鼓,为官家和圣人的出巡做准备。
当晚,一如冬至时,麦秸巷里突然冒出许多甲胄森严的禁卫,待到夜幕降临,便直接封巷,非巷内住户不得出入。
因有前例可循,巷中居民及过往行人见状,顿时恍然:赵官家即将二探吴记!
消息不胫而走,一夜之间便传遍大街小巷。
市井百姓津津乐道,无数同行竞相打探,张铁嘴连夜撰写新篇,唯独刘保衡气不打一处来:“又来?!”
他出离愤怒了,状元楼的茅房设在麦秸巷内,上回只封一个上午,已带来诸多不便,此番须封至午后,影响可想而知。
当然,这只是他愤怒的次要原因,主要还是因为羡慕嫉妒。
状元楼明明距吴记川饭那样近,官家若能移驾至状元楼一探,那该多好!
吴记川饭。
待卖过夜市,闭店打烊后,吴铭便招呼店员将灶房里的现代物品收归厨房,又将厨房里的一应器具搬至灶房。
两界门已然弹出新消息:
【两界门即将迁移至卧房,请确认!】
内侍仍然会来灶房里监督、尝膳,因此,接待赵祯期间,须将两界门移走。
老店员心领神会,徐荣虽然莫名其妙,却没多问,只按吩咐办事。
待万事俱备,只见吴掌柜伸指在那扇仙门上戳了戳,眨眼间,门便消失不见,唯余一堵斑驳的土墙。
“!!!”
徐荣立时伸手去摸,只道是障眼法,入手却觉冰冷粗糙,哪里还有门的踪迹?
老店员将他的神色和举动看在眼里,相视而笑,仿佛看见当初的自己。
谢清欢以大师姐的口吻道:“师父神通广大,不过略施小术罢了。你不妨回卧房里瞧瞧。”
徐荣依言回卧房一瞧,两界门赫然便在屋内,推门一看,内里正是仙家灶房!
灶君神力,恐怖如斯!
吴铭将明日中午接待官家之事公之于众,老店员倒没有太过惊讶,神色略带几分不出所料,唯独徐荣身躯一震,惊得嘴巴张成O形。
接待官家!放在一个月前,这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得知双双姐和谢姐姐会为官家烹制菜肴,徐荣难掩钦羡之色,随吴掌柜学艺之心越发坚定,心想假以时日,自己或也能担此重任。
吴铭照例嘱咐道:“明早穿官家赏赐的棉衣来,把工作服也带上,待客人走后,再换回工作服。”
店员们领了工钱,各自回家歇息不提。
……
翌日五更。
天光未晓,皇宫里烛火通明,自宰相以降的百官已在学士院前列队相迎,皆依制各着朝服。重重禁卫拱立,肃穆森然,各色车辇在殿前次第排开。
不同于冬至,今日无祭祀之需,只是单纯地出游。
仪仗队和扈从的规模远不及郊祀时宏大,然赵祯的兴致却远高过上回。
吉时至,内侍手执二百余对用红纱贴金包裹的灯笼前后簇拥着赵祯出了寝殿,复又在百官的瞩目下登上车辇,起驾出宫。
禁军铁骑在前开路,引导圣驾出巡,手持数重骨朵的仪仗队列队前行,教坊乐工与钧容直军士在前击鼓奏乐,后有伶人表演百戏,夹道的御廊里人潮汹涌,万民尽皆翘首,瞻仰天颜。
在震天动地的乐声和此起彼伏的万岁声中,天子御驾浩浩荡荡驶往大相国寺。
大相国寺内外早已清空,周边亦已封锁,及至庙门前,禁卫层层列队。佛门毕竟是清净地,多数禁卫负责在周遭警跸,赵祯只携十数位天武官卫士及六位御带(武艺精强的心腹侍卫)随行,同曹皇后、爱女及一众内侍、女官入庙。
主持引官家、圣人和公主游览大相国寺的千殿百阁,亲讲佛法,免不了要借机称颂天子这位现在佛的治世之功,使万民衣暖食饱,自然是莫大的功德。
曹皇后笃信佛法,凡出宫,必至名刹古寺拈香礼佛,故而与主持相谈甚欢。
赵希蕴却意兴阑珊,强忍困倦,偷偷打了好几个呵欠。身在宝相庄严的大相国寺,心思早已飘至吴记川饭。她今早特意少食,留着肚腹,只待午间大快朵颐。
此刻随爹爹与大娘娘行于重重殿阁间,瞻仰那金身耀目的威严佛像与色彩斑斓的恢弘壁画,肚子里早已叫苦不迭。
赵祯始终神色如常。他虽也惦记着吴记的珍馐,然天子一举一动,皆为万民表率,岂能耽于口腹之欲?故神色端肃,步履沉稳。
三人先至大雄宝殿,于丈六金身前拈香,在香烟缭绕中聆听梵呗。
复入藏经楼,观累世珍藏的佛经,听主持述其源流。
再踱步至转轮藏殿,观寺僧推动巨型木制经轮,寓“转动法轮”之意。
终至毗卢阁,仰视通体贴金的千手千眼观音巨像,其璎珞垂珠,宝光流转,壁上画作描绘诸天菩萨、幽冥众相,浓墨重彩,气象恢弘。
终于,日影渐高,午时将近。
主持合十相询:“敝寺已备下素斋,陛下若欲进膳,可随贫僧移步斋堂。”
他其实早已接到通知,今日仅随行官员在庙里用饭,官家、圣人及公主另择他处。
只不过,御驾亲临,天子可以不在庙里进膳,相国寺却不能不备。
赵祯摇头称否:“朕欲与民同乐,今日便在坊间食肆用膳,尝一尝百姓之味。”
闻听此言,原本蔫头耷脑、百无聊赖的赵希蕴瞬间精神一振。
“阿弥陀佛。”主持口诵佛偈,“陛下心系万民,慈悲为怀,功德无量。”
遂恭送三人朝毗卢阁外走去。
三人脚步轻快,便连曹皇后也不禁对吴记的珍馐生出几分期待。
偏在这时,她鬼使神差般地垂首一瞥,蓦然僵立当场!只觉一股寒意自心底直窜头顶,怒火随之上涌!
赵祯见皇后突然止步,观其神色有异,也停步问道:“何事惊慌?”
“百宝念珠!”曹皇后摸着空荡荡的脖颈,霍然抬头,声音既惊且怒,“臣妾的百宝念珠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