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有财听到这话,心中无奈,有股火气憋在胸口,却不好发出来,只能干笑了几声。
“什么!教主!?”
丽笙雨听到这个略带戏谑的话语,面色大变。
她猛地转过头,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被称为“肖护法”的青年,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抖:“莲意教的教主来了?”
她发出尖啸,试图向外边传递消息。
但那声尖啸还没来得及传开,就被金灿灿的宗师大势给封锁了。
声音仿佛撞在了透明的墙壁上,被彻底掐断在海蚀洞穴之中。
根本无法传递出去。
那些原本正朝着薛秀秀三人扑杀而去的城寨高手们,也同时感到沉重的压力从天而降,仿佛有着一座大山,压在了他们的肩头。
那些美艳侍女手中,金银丝线在金光中迅速金化,从她们手中脱落,化作铜钱,啪的一下散开。
而那些隐匿在阴影中的刺客们,则被凭空出现的铜钱精准地击中,惨叫着从阴影中跌落出来,向四周逃散。
钱有财从姜景年身后缓步走出,肥胖的脸上带着几分郁闷。
他顶上【精华】摇曳,金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涌出,将试图逃离的丽笙雨和傅董事笼罩其中。
“宗师大势?!”
两人只觉得脚底像是灌了铅似的,速度瞬间暴降,连带着附体真罡,都在金光的照射下逐步金化,好似片片琉璃一般,从他们身上剥落下来。
两人大惊失色,满脸震惊,“怎么会有宗师?!”
他们的话没有说完。
姜景年的身形一闪,已经出现在两人面前。
他的双手裹挟着赤红色的三昧真火,一拳轰在丽笙雨的胸口。
其附体真罡才被金化剥落。
可谓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
轰!
闷响乍起,她的胸膛直接被打得凹陷下去。
丽笙雨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深深镶嵌在了坑洞之中。
“咳咳……”
她满脸错愕,口中涌出大量的鲜血,眼神中的光芒黯淡下去,很快便彻底熄灭。
姜景年旋即反手又是一掌,拍在傅董事的天灵盖上。
傅董事的脑袋,瞬间爆裂开来,红白之物四溅,还没落地,就被真火烧成了灰烬。
随后身形一晃,犹如鬼魅般来回起落,追杀那些试图逃离的侍女和刺客。
仅仅数个呼吸过去。
丽笙雨和傅董事,以及那二十余名城寨精锐高手,全部毙命。
洞穴内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鲜血汇成小溪,缓缓流淌。
城寨这边的高手,做梦都没想到。
从矿脉秘境里走出来的。
既不是合作者,也不是自己的同僚,而是其他势力的宗师强者。
姜景年甩了甩手上的血迹,收缴完战利品后,转身走出海蚀洞穴。
他站在洞口处。
月光的清辉倒映,从不远处的海面里透出,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
他望着远处翻滚汹涌的浪花,嗅着略带血腥气息的海风,“若是之后覆灭了城寨,这处小钱岛,就归你钱家开采吧。所属权归你们,利润八二开,我八你二。”
钱有财跟在他身后走了出来,听到这话,心中更是无语。
这个妖孽后生,还真开得了这个口。
且不提能不能成功覆灭城寨,并且完全接手这些产业。
你跟我解释下,什么叫我们开采,然后把利益大头给你们?
“小钱啊!”
姜景年仿佛看破了他的心思,有些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这座小钱岛对钱家的意义重大。能拿回来,还不好吗?”
“???”
钱有财的双眸猛地瞪大,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不知道姜景年为何连这个都知道。
小钱岛的确和钱家有所渊源。
然而这个秘密,只有钱家的宗师族老才知道,就连家主都还不知情。
而姜景年,这位山云流派的代理道主,居然都对此了如指掌?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沐浴在月色下的青年背影,心中涌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此时的山云流派,就如这个年轻后生般,蒙上了神秘的面纱,给了他一种半道阁的感觉。
然而就算是半道阁,也未必能知晓天下诸多势力的隐秘啊!
……
……
两个时辰左右。
已至次日凌晨。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在魔门各方势力之间,迅速传播开来。
原来从一开始,城寨就没打算真心与他们合作,而是与东江州都督府串通好了,随时背刺他们。
“城寨这帮狗娘养的!拿了我们的好处,转头就把我们卖了!”
“不但勾结都督府,还把倭寇都整了进来!”
类似的骂声,在魔门各方的据点中此起彼伏,有人拍桌子,有人摔杯子,有人当场就要点齐人马杀回宁城去。
东江州。
临安与宁城之间,鼓锣县。
五毒门新上任的副门主,方墨。
这位真罡二重天的魔门巨擘,此刻正坐在简陋的茶馆二楼。
他面前摊开着临安城的地图和布局,旁边坐着七八个五毒门的长老和护法。
有的站着,有的坐着。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就在这个时候。
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探子从楼梯口快步上来,单膝跪地,双手奉上一份密封的情报。
副门主方墨接过情报,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快速扫了一遍。
他的目光在某一处停留了片刻,然后将那张纸条放在桌上,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发出清脆的响声。
“城寨欺人太甚。”
方墨的声音之中,带着压抑的杀意,“谋害了我们的圣子,杀了我们的长老。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传令下去,改变现有计划。临安那边先放一放,所有人调转方向,先回宁城,清算城寨。”
在座的五毒门高手们纷纷起身抱拳,没有人提出异议。
圣子被杀,长老陨落。
这对刚刚复现五毒门来说,是一次不小的打击。
势力受损不说。
对整个【名器】都有影响。
若不做出强有力的回应,江湖上还以为蜕变后的五毒门,做不了魔门的领头羊。
众人鱼贯而出。
脚步声在木质的楼梯上咚咚作响,很快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
……
宁城周边的野外。
一处废弃的庄园。
幻水教左护法是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文士,穿着青色长衫,手中握着一柄合拢的折扇。
他留着三绺长须,气质温和,看起来更像是落魄的教书先生,而非魔门的一方统领。
在这个中年文士面前,站着几个幻水教的长老。
左护法刚刚看完这份情报,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城寨投靠了都督府,设计坑害了我们的人。右护法死在他们手里,这笔账,得算。”
他身旁的一个长老,皱着眉头问道:“左护法,我们现在怎么办?是继续潜伏,还是……”
左护法手中的折扇一合,发出清脆的响声,打断了长老的话:“集结人手。”
“等五毒门那边的动静。他们动了,我们就动。“
“城寨既然敢做初一,就别怪我们做十五。”
……
……
南浦区。
一处临水的豪华阁楼。
此处三面临水,朱栏碧瓦。
深夜的薄雾,在水面上缓缓浮动,将远处的柳树和亭台,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楼内还残留着脂粉气和酒气,几个伺候的丫鬟,正在轻手轻脚地收拾着满桌的杯盘狼藉。
合欢宗副宗主阮芷,是一个四十出头的美貌妇人,她此刻穿着轻薄的水红色纱裙,正斜倚在软榻上,手中端着一杯残酒。
此时她头发松松地挽了一个髻,几缕发丝垂在颊边,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宿醉未醒的慵懒。
身边有几个俊俏的少年少女伺候着,有的在给她捶腿,有的在给她打扇。
一个合欢宗的女弟子,匆匆从外面走了进来。
绕过那些正在收拾的丫鬟,来到软榻前,单膝跪地,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并将一份密封的情报双手奉上。
“这……”
阮芷脸上的慵懒,渐渐凝固了。
她放下酒杯,接过那份情报,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来快速看了一遍。
阮芷的目光,在信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将情报放在桌上,“城寨这帮人,真是不知死活,偏要去抱都督府的大腿。”
“也不想想,项家那样的军阀,事后能给他们什么好果子吃?”
她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裙,“传令下去,让诸位都准备好。天亮之后,我们去宁城,给城寨送一份大礼。”
……
……
凌晨五点多。
冬日的晨雾,浓厚得好似化不开的棉絮,将整个天地,都笼罩在灰蒙蒙之中。
宁城东边的城寨区域。
天色尚未完全放亮。
远方的天际处,透出若有若无的鱼肚白,然而很快又被厚重的云层和雾气吞没。
城寨的土墙,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墙头上插着的火把在湿冷的晨风中摇曳,发出昏黄的光芒,勉强照亮了墙头附近的区域。
几个巡逻的守卫,裹紧了身上单薄的棉衣,缩着脖子,在墙头上来回走动。
他们的脚步声,在潮湿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偶尔有人跺跺脚,骂一句这鬼天气。
一个年轻的守卫停下脚步,揉了揉眼睛,望向远处的雾气。
他看了几息,然后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同伴,“喂,你看看那边……是不是我眼花了?我怎么觉得那雾气在翻腾,像一大群虫子似的?”
“什么大群虫子……”
旁边的同伴打了个哈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眯着眼睛瞅了半天,“你昨晚又没睡好吧?雾气不就是那样的嘛,风吹过来就翻腾,有什么好奇怪的。”
年轻守卫挠了挠头,嘟囔了一句“可能是吧”,又继续往前走。
但他刚走了两步,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清楚地看到,远处的黑云般的雾气正在以一种不自然的方式翻涌着,犹如成千上万只细小的虫子聚集在一起,朝着城寨的方向席卷而来。
那股黑气所过之处,连晨雾都被吞噬殆尽,留下一片死寂的真空地带。
他张大了嘴,想要喊什么,但声音还没来得及发出,那股黑气已经如同海啸般扑到了城寨的墙下。
黑气之中。
无数细密的千足蛊虫在蠕动、爬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那声音汇聚在一起,充斥着莫名的污染,让人头皮发麻,双眼泛红。
轰隆隆——
黑气裹挟着死亡的气息,猛地撞上了城寨的土墙。
沉闷的巨响爆响,那段高大的土墙如同纸糊似的,在黑气的冲击下轰然坍塌。
墙头上的守卫们,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连同碎裂的土块,一起被黑气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个反应稍快的守卫,在最后一刻拉响了特制的烟火警报。
尖锐的啸声划破夜空,火光冲天而起,在灰蒙的雾气中炸开,如同一朵短暂绽放的血花。
但那朵血花很快就被黑气淹没,连同发射信号的那个守卫一起,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黑气如同潮水般向四周逸散,吞没了城寨外围的部分贫民窟。
那些用木板、铁皮和茅草搭成的简易棚屋。
在黑气的冲击下如同积木般坍塌、碎裂、化为齑粉。
住在里面的流民们,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呼喊,就连同那赖以栖身的棚屋一起,被黑气吞噬殆尽。
黑气继续向内推进,吞没了那些密集的砖瓦房,吞没了街道上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早起之人。
几息过后。
黑气终于停住了。
然后。
黑气犹如潮水般退去,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了中间一条宽阔的通道。
……
……
五毒门副门主方墨。
站在废墟之中,他穿着一件墨色长袍,袍角在晨风中轻轻摆动。
“这城寨,近两百年的历史,也该到头了。”
方墨的双手负在身后,目光平静地扫视着眼前这片废墟,仿佛只是在欣赏一幅风景画。
在其身后不远处,那些翻涌的蛊虫黑气里,陆续走出了一道道身影。
合欢宗的副宗主阮芷,此时神色肃穆,满是杀意,没了往日里的慵懒。
幻水教的左护法,那中年文士打扮的男子,手中的折扇已经打开,轻轻摇着,目光之中满是寒冷。
黑陨门、血手堂、白骨庙……
各路魔门的高手们纷纷现身,总共有六七百人。
黑压压地站满了整片废墟。
五毒门副门主方墨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了。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整片废墟上空炸响。
远远扩散开来,穿透了晨雾,穿透了坍塌的墙壁,传遍了整个城寨:“城寨四祖——”
“何在?”
他的声音在废墟上空回荡了片刻,然后被一片死寂所吞噬。
城寨深处。
片刻骚乱之后,两道身影从其中飞掠而出,落在废墟前的空地上。
来的是一个相貌丑陋的中年妇女,以及一个儒雅男子。
那中年妇女穿着褐色的粗布衣裳,头发随便扎了个髻,脸上透着一股不好惹的泼辣劲儿。
她就是城寨的银祖。
那穿着藏青色长衫,面容温和,手中捏着檀木念珠的儒雅男子,则是城寨铜祖。
两人看到眼前这片废墟,看到那数百米气息深邃的魔门高手,看到站在最前面的五毒门方墨,脸色都是微微一变。
但他们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很快就稳住了心神。
银祖上前一步,拱了拱手,“诸位一大早兴师动众而来,不知我城寨有何处得罪了各位?若有误会,不妨坐下来慢慢说清楚。”
“误会?”
合欢宗阮芷闻言,冷笑一声,“你们城寨拿了我们的好处,不做事也就罢了,还反过来坑害我等!”
“现在在这儿惺惺作态,说什么误会?”
她话音未落,身形已经动了。
化作水红色的流光,直扑银祖和铜祖而去。
她的双手在身前交错,手指之间夹着细如牛毛的银针,针尖散发着令人心神不适的的瘴气。
银祖和铜祖面色一变,不得不迎战。
银祖双手一翻,两柄短戟从袖中滑出,架住了阮芷刺来的银针,发出一声刺耳的金铁交击声。
铜祖则后退半步,手中的檀木念珠猛地散开,十八颗念珠如同流星般激射而出,朝着阮芷的周身要害打去。
三人瞬间战作一团,罡风四溢,将周围的碎石和尘土卷得漫天飞舞。
银祖一边抵挡着阮芷凌厉的攻势,一边大声喊道:“诸位!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事情必有隐情,还请诸位暂且停手!”
然而,五毒门副门主方墨,根本没有理会她的辩解。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视野迅速擢升,来到了虚空之中。
方墨在那片灰蒙的映射区域中扫视了片刻,然后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银、铜二祖身上:“圣子的气息,就消失在城寨所辖的区域之中。”
“若他是单纯的被外敌所害的,那你们二人作为城寨之主,却为何能够毫发无伤的出现在这里?”
“何况此地的气机如此混淆,明显被人提前做了手脚。”
“由此可见,城寨必然是心里有鬼,才会如此欲盖弥彰。你们勾结了外敌,才害得吴圣子陨落。”
话音未落,方墨的身形已经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出现在银祖的身侧,手掌裹挟着浓郁的墨色毒气,朝着银祖的头顶拍落。
“你……”
银祖脸色大变,连忙回身格挡,但那股毒气掌力极其霸道,一掌之下,她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塌了半堵残墙,口中喷出一口黑血。
幻水教的左护法,本来还想探究下具体情况,看这里边是不是真的有所隐情。
然而看到方墨都已悍然出手,便不再犹豫。
他手中的折扇一合,声音清冷:“动手。”
一场混战,就此在城寨爆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