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话锋一转,随意道:“对了,陆先生看您穿着气度,不似常人……您身上可带有那种……类似于洋人的香烟?”
“香烟?”陆云略感意外。
张道望点点头,咂了咂嘴,仿佛在回味着什么。
“嗯,前些日子给一家大户人家做了场法事,主家酬谢时给了几包,抽着感觉……倒也别有滋味。”
陆云怔了一下,随即他从容地从怀中内袋取出一个扁平的纸质烟盒,盒盖上印着简单的“大夏”字样。
打开盒盖后,陆云快速从排列整齐的烟卷中取出一支,递了过去。
“巧了,老朽正好随身带了些,张大师,请吧。”
“哈哈哈,多谢陆先生了!”
张道望脸上皱纹舒展开,笑得很是畅快,他连忙接过那支香烟,熟稔地叼在嘴角上。
正当张道望下意识伸手往自己那道袍袖袋里摸索,大概是想找能点火之类东西。
陆云不慌不忙,又从另一边口袋掏出一只银亮的小巧物件,这是从“大不列颠”舶来的烧煤油打火机。
“叮!”
一声清脆悦耳的开盖声,陆云一手掌心微屈,自然地护在打火机跃动的火苗旁挡风。
另一手则是稳稳地将火递到张道望面前,张道望见状,眼中掠过一丝新奇。
他也不客气,立刻低下头就着那簇稳定的火苗,将烟卷点燃。
紧接着,张道望深深吸了一口,烟头的红光骤然亮起。
随后仰头缓缓吐出烟雾,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
“陆先生,您真是太客气了,还劳烦您亲自为我点烟!”
张道望眯着眼,品味着口中的余味,赞道,“唔……您这烟,味道醇厚,劲道也足,比上回那位施主给的可要好上许多!”
“是吗?”陆云淡淡一笑,自己也取了一支点燃。
做完这一切后,他将手中那还剩大半包的“大夏”香烟,连同打火机也一起递给了张道望。
“张大师若是喜欢,这包香烟和打火机就赠与您了,此物老朽家中还有一些储备,你不必客气。”
在这妖魔鬼怪与人心险恶并存的民国乱世,陆云对于这些一生清苦、秉持正道、行走于阴阳边缘斩妖除魔的真正修道之人,始终存有一份敬重。
只要对方是心怀苍生、守正辟邪之士,他就从不吝啬给予力所能及的尊重与方便。
这也正是为何,张道望能得到陆云这位化劲宗师后期的绝顶高手,亲自为之点烟的礼遇。
张道望嘴上一边说着“陆先生真是太客气了,我怎么好意思……”。
手上动作一边是本能的接过了那包香烟,和那只精致的打火机。
时间逐渐流逝了一个多时辰,厅内茶水点心也续了几轮。
没多久,大厅外的石板路上突然传来一阵密集而急促的脚步声。
与此同时,一个粗豪暴躁、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怒骂声由远及近。
“混账东西!老子的大儿子怎么会出这等邪门事?养你们这群废物是干什么吃的?信不信本督军现在就掏枪毙了你们!”
十几秒后,一个虎背熊腰的男人出现在大厅门口。
来人是义峰省的副督军曹少正。
他身材看起来虽然矮壮,但异常结实,一身笔挺的黄绿色将校戎装里面贲张的肌肉撑得紧绷。
那是一张油光满面的方脸,横肉堆垒,眉峰倒竖,一双环眼布满了血丝。
在他身后除了亦步亦趋的周管家之外,还跟着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上百名持枪的士兵。
这些士兵一个个噤若寒蝉,低着头,在曹少正的唾沫横飞中瑟缩着。
等曹少正踏入这灯火通明的大厅时,他脸上那副凶神恶煞的表情突然一变,硬生生挤成了一团热情的笑容。
他快步走到厅中,对着陆云四人抱了抱拳:“四位大师!鄙人曹少正,是本省的副督军!”
“如今我儿突遭厄难,现在全赖四位高人出手相救!”
“只要能让我儿转危为安,我曹某人必有重谢,绝不食言!”
曹少正语速极快,似乎一刻也不愿多等,说完之后就挥手:“废话我就不多说了,我儿就在东院厢房,四位大师请随我来吧!”
说着,他转身就往外走,身后的士兵立刻让开一条通道。
就在转身迈步的瞬间,曹少正似乎想起了什么,他立刻顿住脚步。
曹少正侧过头,将肥硕的脑袋凑到紧跟上来的周管家耳边,用仅容两人听到的音量急促吩咐了几句。
“对了,过几天你亲自派一队得力的人马,带着聘礼去趟太平县,把老子新纳的第二十房姨太太接回来!”
他啐了一口,压着声音骂道:“他娘的,这趟剿匪没成,倒也不算白跑!”
“那个县长的千金……啧,真他娘的是个尤物!老子玩了几个晚上,那是一个意犹未尽呐。”
“要不是你们这群废物像催命一样,把老子叫回来,老子非得亲自把这位美人押回来,好好再管教几天不可!”
“对了,记得对我的岳丈大人客气点,不然老子毙了你这个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