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
盗洞内,清辉光泽映照,吓得昆宙肝胆欲裂。
但随即,他便发现,这缕清辉的威能,远不如传闻中斩灭“那二人”时的那般恐怖,
虽然看样子,必定同出一源,不过其中所蕴的神能似乎……已经“消逝”了太多太多。
见状,他起伏的心声稍定,眼底的杀意更浓了几分!
此女与那彻底逝去的“人皇”,果然有着一段渊源!
说不得昔日那位人皇短暂归来期间,将衣钵与这“后手”也一并传给了此女,若是如此,那便更不能留了……
沙沙……沙沙……
四下群雄投注而来的视线注视下,
那缕清辉在挡下那至尊器催发的恐怖一击后,只存在了一个刹那,便如昙花一现般消散了,
那道由这清辉所隐约凝聚成的伟岸虚影,在彻底消散前,似乎……
其微微侧首,朝着庇护在其身后的李清绝,投来了淡淡的一瞥。
那目光,仿佛穿透了万古时光,可惜其中神色意味,无人清晰洞察到,便是近在咫尺的李清绝,也未能看清。
哗!
下一息,
清辉虚影彻底消散,像是从未存在过一般。
咔嚓……咔……
而李清绝脸上的那张青铜面具,在这缕清辉消逝后,由最初的那道最大缝隙,徐徐向整个面具蔓延开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痕,
紧接着,
面具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如同流沙般,从她脸颊上簌簌滑落,消弭在空气中。
这张陪伴了李清绝一百多年的青铜面具,彻底碎了!
李清绝怔在原地,像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一般,双眼略显空洞。
此物,是除了那枚意义最为特殊的青铜指环外,对她最重要的事物了,是昔年在那练兵塔中,“师尊”赠予她的,
虽然这件事师尊从未承认过,也并非是由其当面亲自交予她的,
可她就是知道,这面具就是师尊别出心裁送给她的!
但此刻,这件物什,便是连一粒齑粉也未曾留下……
哗啦!
蓦地,她本就濒临暴走的心境中,那条恶蛟完全浮出水面,掀起惊涛骇浪,搅动她的心绪。
杀意,暴怒,凶戾等等情绪,此时此刻在她心头交织,
可纵使她再怒,此刻又能如何?
不过只是愈发凸显出她此刻的无能罢了。
至尊器若是完全复苏,便是一位准帝,也是要避其锋芒的,遑论是眼下身受重伤的她?
现在,她好像除了等死,也就只能选择在临死前自爆了?
沙沙……沙沙……
外界,
随着那副遮掩了李清绝容颜的面具毁去,其那张几乎从未在人前显露过的倾世真容,此时第一次彻底暴露在这群雄瞩目之下,
那是一张怎样的容颜?
肌肤苍白如雪,或许因为身受重伤,而显得有些病态,呈现出一种剔透如玉的冷白,并非白里透红,
其眉如远山含黛,美眸孤寂狠厉,鼻梁高挺,唇色浅淡,
李清绝五官的每一处线条都惊艳得仿佛是上天最完美的造物,美得有些不真实,
组合在一起,便是一种惊心动魄,足以令日月失色的绝色。
只是,这张本该倾国倾城的脸上,因其此刻迸发的忧郁杀意,俨然连带着她整个人,都笼罩起了一层化不开的森寒。
尤其是那双眸子,深邃如寒潭,孤寂狠厉,
如今她虽仅在世间行走了百多年,眼中却已仿佛承载了万古的沧桑与死寂,让人望之心悸。
群雄视线中,
对方的那双眸子正怔怔的望着,其自己身前那面具所化光雨消散的虚空,
只是末了,
对方眼中那原本的冰冷与死寂,竟在徐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恍惚……
而很快,这些诸般种种,皆化为一抹深藏在眼底的,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与孺慕。
嘀嗒……
一滴晶莹的泪,毫无征兆的从她眼角滑落,划过苍白却绝美的脸颊。
“师……尊……”
她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如同梦呓,带着一丝颤抖,一丝哽咽。
方才那缕清辉隐约所化的虚影,那回头一瞥的目光……
直击她的内心。
那是“师尊”。
是她思念了百年的人。
原来……
原来师尊留给她的保命后手,不止是青铜指环内的三道清辉。
原来这副青铜面具里,也蕴含着师尊的一道庇护手段。
只是这一切对方昔日都没有与她明说,
没有告诉她,是怕她心存依赖,失了砥砺前行之心么?
还是……只想默默护她一程,不愿她知晓?
其中之真正用心良苦,或许,唯有师尊本人才知晓吧?
这百年来,无数风雨,无尽厮杀,时时刻刻的孤寂。
这副面具与青铜指环一样,都一直陪伴着她,很多时候,这张面具不单单是遮住了她的容颜、气息,
也仿佛遮住了她一些时候,坚持不住的伪装狠厉下的一丝软弱,
她曾以为,这些年过去,自己早已习惯了孤独,习惯了冰冷,习惯了将一切情绪深埋心底。
可直到此刻,
当脸上的面具碎裂,其中所蕴含的那道默默守护了她百年,却在此刻绽放挡下致命一击的清辉彻底消散,化作“师尊”那回眸一望的虚影时……
她才发现,自己心中那堵自行构筑的冰封墙,早已裂开了无数缝隙。
雨夜废弃砖窑踏上修行之路,大雨下赶路砥砺,第一次杀人,练兵塔十年……
往昔的一幕幕,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的冲入她的心境脑海。
赤霞川外,相见不相识,再度分别,咫尺天涯。
那时的她,蹲下身子,望着那道小小的身影,心中酸涩难言,却只能将思念深埋。
这百年星空路,血雨腥风,一次次险死还生,
一次次修行之余心血来潮回顾往昔,也唯有那两道身影,支撑着她继续走下去。
一道是幼小时血肉至亲相依为命的哥哥,一道是给予她希望,带她踏上修行路严厉教诲的师尊……
原来……“师尊”从未真正离开,
“师尊”一直都在,以另一种方式,默默庇护着她,看着她一路成长,
只是她不知道罢了。
“师尊……我把你送的面具……弄丢了……”
盗洞内,呢喃间,李清绝素手轻抬,下意识的想要触摸脸颊上那张“面具”,此刻抬手却只触碰到她自己冰冷滑腻脸颊的肌肤。
青铜面具……已经不在了,
那个陪伴她百年,承载着师尊最后一道守护,也承载着她诸多回忆与寄托的物什……没了。
如同她此刻的强撑,也在这突如其来的逝去的光雨下,崩毁得一塌糊涂。
一如多年前,哥哥被羽化神朝的修士带走时,将那张鬼脸面具带走,人与面具尽失……
嘀嗒……嘀嗒……
这一刻,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断从李清绝眼角滚落。
她靠在冰冷的洞壁上,与先前那个在大墓之下杀伐果断,威压全场的吞天魔头,简直是判若两人。
清辉自绽放到消逝,也仅仅只过去了一瞬,
盗洞内外,一片死寂。
所有关注着此地动静的修士,无论是通过神念感知,还是亲眼目睹,都被方才那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那缕清辉,那隐约浮现的伟岸身影……
“这清辉……像,太像了,诸位道友可还记得,昔年那不灭金身自葬帝星走出,所持的那青铜残令禁器?”
远处,有老怪眯起眼睛,颤声开口,眼中满是骇然与追忆。
“嘶……,方才还没觉得什么,但经道兄这么一说,方才盗洞被所绽放的清辉,似乎还真的与那不灭金身所持之禁器,催发后的无上神威,有些眼熟啊?!”
人群中,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对……应该就是这样,不会错了,我曾在北斗中州远远见过一次……,不会错!是那种说不上来的气机!不可查,不可推衍……
若非昔日亲眼见过,恐怕还真联系不起来……”
“不灭金身……谭霖?!
他消失了数十年,据传是入了那禁忌古路之中,这么多年过去,以那里的凶险与争端之激烈,他还活着么?”
“……”
“只是为何那青铜残令所释放的神能,会与这吞天魔头面具之中的清辉,一模一样?!两者同出一源……”
“难道……这吞天魔头,与不灭金身一脉有关?!又或是,无论是那青铜残令还是这魔头脸上的青铜面具,其实都是源于那不灭金身一脉?”
“啧啧,这世间之事真是无常,相传那历代不灭金身都乃是人族英杰,一身正气,到头来‘遗泽’却被此等魔头得去?”
“为何我曾听闻,此女同样来自那颗号称不灭金身第二祖星的葬帝星?
据说她的哥哥,曾是一位‘天生地养’的初代不灭金身,奈何被羽化神朝修士搜罗了去,最后死在‘九九龙山’那边……”
“原来是这样?若是如此,那此女与不灭金身一脉,倒也是真有些可循的瓜葛了……”
“什么?竟还有此事?此等秘辛道友是从何处得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