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这位天玄族古皇女,虽借顾清影的躯壳寄托神魂,
但她那股与生俱来的尊贵气质,历经万古岁月沉淀的雍容气度,以及那具皮囊本身倾国倾城的容貌,
三者结合,竟是让邵寒韵都感到一阵惊心动魄的美。
尤其是其此刻与谭霖并肩而立,一只手还被谭霖握在掌心,姿态亲昵自然,仿佛本该如此。
看到这一幕,邵寒韵先是一愣,而后她的心,倏然一沉。
女人的直觉往往敏锐得可怕。
几乎在看到天菱的第一眼,她就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她自是不知天菱底细的,但那已覆灭的春秋阁道统当代掌图神女顾清影,成名近千年,芳姿远播北斗域内外,她还是有所耳闻的。
非但如此,昔年对方的大圣宴,她还曾在宴席上,远远“瞻仰”过对方。
到了后来,对方在南域慑退羽化神朝修士,护下项家,不久后又问剑北域池家……
诸般种种,其与谭霖这位不灭金身的关系,也不再是秘密,
至少在她叛出北斗神教前,二人的“姑侄”渊源,已经在北斗五域大为流传。
可如今亲眼看到这对姑侄站在一起,她能够百分百肯定,那绝对不是简单的“姑姑”与侄儿之间该有的氛围。
二人之间的那种不时的眼神交流,那种姿态,还有那种无需言说的微妙默契……
单独挑出来任何一样,都已经能够说明一些问题了。
唰……
似是察觉到了某种异样,这一刻,天菱的眸光,也落在了邵寒韵身上。
二女两相对比,她的眸光很平静,平静得甚至有些深邃。
以她虽说大多数时间都在沉眠乃至抵御神魂液侵蚀,但也断断续续横跨了两个时代的阅历,还有她那巅峰大圣层次的神魂感知,
几乎是在视线触及邵寒韵的刹那,她便已洞悉了许多东西。
容颜绝色,气质清冷孤高,修为卡在圣人王绝巅,似乎在刻意压制,寻求某种深层次的突破……
多半是个心气很高的女子。
当然了,这些其实并不重要,关键在于对方……元.阴.已失!
再通过其最初看向谭霖的复杂神色……
短短一瞬,天菱心中已然掌握了太多潜在的信息。
沙沙……沙沙……
洞府门户处,她忽然反握谭霖的手,葱葱水嫩的指尖微不可查的轻轻动了动,面上却依旧带着一抹淡然的笑意,
她看向谭霖,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不介绍一下?”
闻言,谭霖神色如常,看向从道台上款款走下的红衣妖艳女子,开口道:
“她叫邵寒韵,乃是前北斗神教圣女,体内有部分仙灵苍老血脉,近年来,邵仙子与我算是形影不离。”
含蓄的言语中,他向前迈出两步,身形来到二女中间,声音微顿:
“这位是我的……姑姑……”
姑姑?
这两个字入耳,天菱黛眉微扬,当她瞧见某人眼角余光中的一抹戏谑,玉容之上的气血,不禁变得微微有些红润起来。
她知晓,对方是故意的。
可这事细细算来,貌似也怪不得对方,谁让她当年在那雪谷时的操作实在是……
但不得不说,每每听到对方唤她姑姑,她只觉自己的心都快酥了。
“我姑姑的身份,想来邵仙子应当知晓,她就是春秋阁的掌图神女,顾清影……”
洞府内,谭霖无比“丝滑”的完成了昔日旧爱,与今生枕边人首次会面的“交接”。
对天菱的介绍中,他用了“顾清影”这个身份,
这俨然是为了避免暂时的不必要解释。
毕竟天菱这受神魂潭水熔炼未死,与神蚕公主神魂合一,且一定程度上长生的隐秘太过离奇,在这个时间段,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真是姑姑?’
原地,邵寒韵眸光微闪,她上前一步,对着天菱微微欠身,盈盈一礼:
“寒韵见过前辈。”
她礼数周全,声音带着磁性,同样让人听不太出什么情绪波动。
谭霖先前介绍时,用近来形影不离的界限模糊说法,来阐述她与他之间的关系,其实让她有些不乐意,
只不过碍于“顾清影”当面,她收敛得很好。
因为在这个女人到来的刹那,直觉好似在告诉她,
若是可以,绝对不要在其面前主动提及,她与谭霖之间由她自己自行定义的“道侣”关系。
而不知为何,或许是对方修为高出她不少的缘故,也或许是别的一些原因,
她站在对方面前,总有着一种如芒在背的针刺感。
眼下她那双妖异的眸子里,仅剩的一丝审视与探究都小心翼翼的藏着,没有显露出来,
不过她骨子里的野性,让她没有那么容易一见面便被“压制”下去,
事实上,她方才朝对方见礼的几个字中,“前辈”二字,属实用得极为巧妙,很是有些说法。
但天菱仿佛未听出她弦外之音的试探般,此刻只是微微颔首,
她目光在邵寒韵身上扫过,而后唇角继而噙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部分仙灵血脉?这倒是难得,这等血脉,当今之世多数稀薄得跌入凡尘,更多的则早已断绝,你能存世,应该是自万古前封存至今吧?”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
“我观你之气息,像是压制在圣人王绝巅有些时日了,可是在寻求踏入神禁?”
她的语气很平和,甚至仿佛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关切,
但邵寒韵却能隐约从对方这话语中,听出一丝居高临下的意味。
那或许并非刻意,而是一种自然而然,是历经岁月沉淀后的从容与通透,仿佛一眼就能将她看穿。
对此,邵寒韵心头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前辈慧眼,寒韵确在尝试叩击神禁,只是资质愚钝,至今未能如愿。”
“神禁之境,玄之又玄,很少有水到渠成的说法,难以靠时间夯实道基磨上去,强求不得。”
说话间,天菱款步走到那方清泉旁,
她仿佛已经将自己当成了此地的女主人一般,随意坐下,姿态优雅:
“昔年我也曾困顿于此许久,后来明悟,有时放下执念,顺其自然,反而能窥得门径。”
她这话说得轻描淡写,
但“昔年我也曾困顿于此”一句,听在邵寒韵耳中却有些格外刺耳。
后者垂下眼帘:
“多谢前辈指点。”
她心中思绪翻涌。
这位“顾神女”,给她的感觉深不可测,
只是她转念一想,对方成名已久,晋入大圣迄今,时间都超过一甲子了,这其实也是合情合理。
不过其对谭霖的态度,实在让她有些无从琢磨。
先前二人手牵着手到来,表现得太过亲密了,
她能够肯定,那不是她的错觉,也没有眼花,其与谭霖之间,那种亲近,绝对超出了长辈对晚辈的正常范畴,而是一种……女人对男人的亲近。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迷云重重的同时,更是如临大敌。
她曾经与谭霖在北域神城内的那段“露水姻缘”,虽始于算计以及阴差阳错,
但她随着与谭霖的交集愈发加深,她渐渐的反过来沉醉进去,
尤其是从多年前,对方将她从北斗神教几个老古董围困中救下,她开始变得有些迷恋这个男人了,
对方身上实在是有太多的谜,让她产生源源不断的好奇,
惊天源术……人皇残碑……神秘经文,以及那好似取之不尽的悟道茶叶……
这些年来,她尝试着一点点挖掘对方身上的秘密,却发现隐秘是越挖越多,且越来越惊人。
那种神秘,宛若一种“毒药”,已经让她逐渐不可自拔。
期间,她曾无数次野心勃勃的想过,这个男人或许并非自己所能掌控,但她一定要牢牢占据这个男人的心,哪怕只是其中一部分。
可眼前这个宛若惊鸿天降一般的女子,此刻仅仅出现在面前,就让她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
那不是修为境界上带来的压制,而是一种气质、气度,阅历的深厚,还有其与谭霖之间那种难以言喻的默契带来的压迫感。
冥冥中,回顾往昔,她忽然感到有些滑稽,
曾几何时,昔年在那池家,她单独邀请谭霖与她共处一室参悟残碑,与那对池家并蒂莲花的交集中,
特别是与池璇接触起来,那时的她就如此刻的“顾清影”,前两者在后两者的眼中,任何伎俩,任何茶艺,都显得是那样稚嫩。
一眼就能看穿。
“邵仙子,这些时日修行,可有收获?”
这时,谭霖见她被天菱无形中的压制,快要打击得陷入自我怀疑之中,心头叹息一声,适时开口,打破了空气中那微妙的凝滞。
闻声,邵寒韵抬眸看他,见他目光幽深且沉静,与往常无异,心中稍定,不过却螓首轻摇道:
“此地道韵浓郁,对感悟大道颇有裨益,只是……”
她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只是神禁的门槛,依旧如天堑。
一旁。
几人对话间,小六在近畔抓耳挠腮,不时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总感觉气氛有些奇怪,
但具体怪在哪里,她一时又说不上来。
它天性跳脱,这时忍不住插嘴道:
“谭霖大哥,你这次回来,是不是准备带我们出去了?我在这里都快闷出病来了!”
谭霖看向它,见其浑身毛发晶莹,气息比二十年前不知强横许多倍,如今已然踏入了仙三境界,他微微颔首:
“修为精进不错……不过出去之事,还需再等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