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了,郑国东语气依然平静:“那么,你方的最终立场是什么?”
考尔菲尔德与两位矿业巨头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说:“供应量可以谈到10亿吨每年,但价格……最低170美元。”
他补充说道:“这是考虑到我们长期友谊的特别优惠价了,而且付款条件需要调整,50%预付款,信用证开立银行必须是澳新银行或西太平洋银行,不接受贵国银行担保。”
预付款要求指定西方银行,这些是典型的利用买方弱势地位附加的金融条款,目的是进一步锁定利益并降低风险。
但此刻的土奥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大哥都摆平了,眼前这个买方显得弱势是迷惑性的,是在扮猪吃虎。
同样不知情的郑国东身后的团队成员,脸上都露出了压抑的怒意。
不过他们没有发作,因为郑国东依然平静。
分歧很大,随后郑国东提出休会一小时。
考尔菲尔德站起身,一副胜券在握样子,脸上带着一种“我知道你们会屈服”的微笑。
“我们在旁边的休息室准备了咖啡和点心,慢慢考虑郑先生,但请理解,这个报价有效期只到今天悉尼时间下午五点,之后……市场可能会继续波动。”
休会期间,东方团队进入预定的保密会议室。
门一关上,年轻的助理就忍不住说:“郑司长,他们太嚣张了,明明知道我们现在急需矿石,他们敢这么肆无忌惮地趁火打劫!”
郑国东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的车流,这个世界依然按部就班地运转着,对头顶星空中的威胁一无所知。
土奥确实是在趁火打劫,但他们的信息不对称。
他们知道东方急需,但不知道为什么急需,他们的猜测是大规模基建计划,最多想到战争准备,但绝对不会想到是小行星危机。
更关键的是,他们也还不知道游戏规则已经完全变了,连他大哥阿镁都已经在东方摊牌之后,低下了傲慢的头颅。
小小土奥,无知可笑。
郑国东看了一眼时间,按照约定,如果一切顺利,北镁方面对堪培拉的“通话”应该已经在进行中了。
……
几乎在同一时间,堪培拉。
贸易部负责人西蒙·伯鸣汉正在接一个来自北镁的加密卫星电话,来电者叫罗伯特·赖特熙泽。
“西蒙,我就直说了吧。”赖特熙泽的声音透过加密信道传来,有些失真,但那种不容置疑的强硬表达十分清晰,“关于东方采购团目前在悉尼进行的铁矿石谈判,我希望你们采取建设性态度。”
伯鸣汉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你是指建设性态度?我们一直在采取建设性态度啊,考尔菲尔德正在和他们谈,价格方面我们坚持市场原则……”
话到一半就被赖特熙泽直接打断他:“我希望看到你们双方铁矿石长期协议今天就达成,基准价不要超过82美元/吨,供应量要满足其要求,付款条件、银行担保这些技术细节也都不要设置不必要的障碍。”
此话一出,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伯鸣汉张着嘴,当场傻了眼,以为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好几秒没说出话。
他看了一眼办公室墙上的屏幕,那里正显示着实时的大宗商品交易数据,铁矿石价格还在178美元附近震荡。
此刻,伯鸣汉深吸一口气,试图理解对方的意思:“罗伯特,我不太明白。”
他是真的懵了,完全始料未及。
因为就在三周前,在G7的一场非正式会议上,赖特熙泽当时还提到要协调立场,避免关键资源被单一国家以低价锁定,要利用市场力量争取更公平的收益分配。
翻译翻译就是,坐地起价,趁火打劫,我给你撑腰。
还讨论了如何通过环保标准、劳工权益等议题,联合向东方采购团施压,尽可能争取更大价格上浮空间。
这时,赖特熙泽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西蒙,情况发生了变化,有些信息我不能透露,但你只需要知道,这是我方内部一致意见,而且是内部各派前所未有的一致,作为北镁最紧密的盟友之一,你们需要在这个问题上与我们保持一致。”
紧接着,他几乎以命令的口吻说道:“不要再说了,尽快促成协议,价格要合理,供应要稳定,这是最高优先级。”
伯鸣汉感到脊背发凉,心有怒火,却敢怒不敢言。
对方虽然没有给出任何解释,但他也能感觉到,这很可能是出于某种超越常规贸易利益的因素介入,才导致北镁的态度突然大急转弯。
而且,已经做出了选择,并且要求他们也无条件跟随。
过了一会儿,西蒙·伯鸣汉急忙说道:“但是罗伯特,我们的矿业公司……必和必拓、力拓、FMG他们的股价已经计入了铁矿石高价持续的预期,如果突然以低于过半的市场价格签十五年长约,资本市场会崩盘的。”
“那是你们需要处理的问题。”赖特熙泽的声音毫无波澜,“我相信你们有能力处理好,如果需要,我们可以安排一些对冲基金在适当的时候提供流动性支持,缓解市场冲击,但协议,必须尽快达成,今天就要有结果。”
电话直接挂断了,都不给反应时间。
西蒙·伯鸣汉拿着电话,呆立了整整半分钟,以他对阿镁的了解,那些对冲基金绝对会趁机收割,断不可能来托市。
他回过神来之后,立刻拨通了上级的电话。
十分钟后,其内部召开了紧急视频会议,当伯鸣汉转达了赖特熙泽的要求后,所有人都炸开了锅。
“这不可能!”力拓董事长的脸在屏幕上因为愤怒而涨红,“82美元?现在现货178美元!我们刚刚和董事会通过了明年资本开支计划,是基于价格维持在150美元以上做的测算!如果签82美元的长约,我们的市值会跌穿!”
必和必拓的CEO更冷静些,但语气同样坚决:“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违背了我们之前与北镁协调好的策略。我们花了大量游说资源,推动通过《关键矿产安全法》,就是为了在谈判中获得杠杆,现在可恶的镁蝈人自己把杠杆拆了?为什么?”
FMG的创始人安德鲁·福雷斯特质问道:“斯柯特,北镁到底得到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东西?东方给了他们什么承诺?还是说……有比钱更重要的东西?”
斯柯特双手撑在桌面上,脸色阴沉,他也一无所知。
作为“伍眼联盟”的核心成员,在情报共享上向来与北镁同步,但这一次,北镁显然隐瞒了关键信息。
这种被盟友蒙在鼓里然后被要求无条件配合的感觉,让整个澳高层感到屈辱和不安。
漫长的沉默,屏幕上,几位矿业巨头的脸色变幻不定。
最终,必和必拓的CEO叹了口气:“如果这是北镁的明确要求……我们可能需要重新评估。”
虽然愤怒,但又敢怒不敢言,只能在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因为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就说这必和必拓集团的前十大股东,其中有七个是来自华尔街资本,这还是明面公开的数据,不包括潜水资本影子股东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