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的打到了幽州,很可能会迫使辽国内部团结一心,先把他这个外敌打掉再说。
到那个时候,就很难说是不是再来一次高粱河了。
拓地千里,如果代价是劳民伤财,到最后甚至开拓的疆土也注定要吐回去的话,那这个地还是不拓为妙。
名义上的千里伏首,不如实控一寸。
而且蔚州的杨行远和新州的李隼,现在已经是心向大周了,已经重新派出了使者。
道理很简单,他们手上的筹码不一样了。
在这之前,曹倬没有拿下易县,易州就不不能算彻底占领。
所以,这两人给出的条件是梧国国主和安国国主。
但是在曹倬拖着的这段时间,易县已经被打下来了。
易州,现在牢牢地被曹倬抓到了手里。
别看这是一个州,但是易州是可以通过涞水北上直接攻打蔚州的。
接壤了,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们手上的筹码,从雪中送炭,变成了锦上添花。
可以说,如果兵围易县的过程中战事不利,曹倬还真的会好好考虑杨、李二人的国主称号。
但是现在,曹倬看着郭永孝的信件,他觉得新王和蔚王要不要给,都有待商榷了。
韩信可以待价而沽,临阵要假齐王,是因为刘邦真的打不过项羽。
我特么大优势的时候你给我待价而沽,那等仗打完了,你们俩就只能是要饭的了。
曹倬现在直接把新州和蔚州的使者晾在一边了,他现在的主要精力就是恢复易州的生产。
同时,抽调民夫在易州的各处要道修筑堡寨。
现在,最重要的是在易州把根基抓牢,然后再考虑新州和蔚州的事情。
第一步,易州各县派遣大周的官员接手政务。
咱大周别的没有,就特么官多。
别看曹倬这半年杀这么狠,河北西路照样一大堆没有实权的闲职。
这些人要么是功名不够,要么是背景不够,要么是自身性格懒散。
但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清廉。
说白了,就是一群因为没有前途,又不愿意搜刮民脂民膏的混日子的官员。
曹倬二话没说,直接调他们到易州当官。
一群人,在前途无望的时候都不愿意贪污,而只是选择混日子,至少德行是有下限保障的。
至于能力,处理基本的政务是没问题的,功名再不够也是同进士出身。
再说了,一把手易州刺史和二把手易州通判,得是朝廷派遣,曹倬安排的只是各县的基层官员。
说白了就是要在朝廷的刺史和通判到达之前,把易州的官僚体系搭建起来,等人家来了就能用。
“宣徽使,辽国南院大王耶律罗睺领使团已至城外。”此时,有亲兵前来汇报。
曹倬放下手中军务,起身说道:“召集众将,随我出城相迎。”
说是相迎,其实就是去炫耀的。
易县城外,耶律罗睺看着缓缓打开的城门,心中很是五味杂陈。
他在来的路上,便看到各处要道都在开始修筑堡寨,很显然就是在防他们的。
这易州丢得容易,想拿回来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城门大开,只见曹倬面带笑容,从城内走出,笑着拱手道:“兄长已至城下,小弟未及远迎,还望兄长见谅。”
“败兵之将,不敢与宣徽使兄弟相称。”耶律罗睺翻身下马,拱手回礼道。
曹倬上前,一把抓住耶律罗睺的手笑道:“哈哈哈,兄长这是怪我不留情面了。
各为其主,圣意难违。只愿两国之争,不要影响你我交情才是啊。”
耶律罗睺看着一脸笑容的曹倬,心中更是复杂。
眼前这个二十四岁的青年,实在是有一种超越年龄的稳健。
别说二十四岁,换一个四五十岁的老将,取得了如此大胜也很难忍住心情,不继续兴兵。
只要曹倬继续打涿州甚至幽州,耶律罗睺就能设计将他打败,随后反败为胜。
但是偏偏曹倬拿下易州之后,在麾下将士都还有作战能力的情况下,选择了罢兵。
几乎是拿下易县的同时,就接见了自己的使者。
这让耶律罗睺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精心设计的口袋,人家不钻。
耶律罗睺身后,一名将领见曹倬没穿铠甲便出城,伸手摸向了腰间的长刀。
赵赞见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对他摇了摇头。
开玩笑,临阵刺杀曹倬,且不说这种时期后患有多大,单说成功率都几乎为零,
这位可是能带着伤兵在乱军之中杀几个来回的主,这种级别的刺杀能有用就有鬼了。
“宣徽使说笑了,罗睺此来,正为两国盟好。”耶律罗睺说道。
“既然如此,就请大王入城吧。”曹倬见耶律罗睺始终不愿以私交来沟通,便也换了称呼,不过脸上笑容未变。
毕竟他是胜方,有极大的谈判容错率,主动权在他手上抓着。
一行人来到官署,曹倬在这里摆下了宴席。
曹倬看了看耶律罗睺身后的赵赞。
见其身穿铠甲,头戴铁胄,肩头还站着一只样貌英武的猛禽。
一时间,曹倬心生欢喜:“这是…”
“此乃海东青,辽东女真人进贡的猛禽,训之可辅助狩猎。宣徽使若是喜欢,还请笑纳。”赵赞笑着说道。
曹倬摆了摆手:“诶!赵将军说笑了,君子岂能夺人所爱?”
赵赞说道:“这本就是大王为宣徽使选的礼物,宣徽使不必客气。”
“哦?”
曹倬看了看耶律罗睺,见耶律罗睺依旧冷着脸,便笑道:“既然如此,我便不客气了。”
曹倬收下了海东青,也不知道是契丹人驯服的原因还是曹倬与它挺契合,这只海东青站在曹倬肩头没有丝毫烦躁,反而显得极其温顺。
羽毛和眼神颇显神俊,曹倬看着确实很难不喜欢。
要是再有一条猎犬,就真的可以是“左牵黄,右擎苍”了。
不过曹倬喜欢之余,有了些新的想法。
“女真人进贡的?女真人的地方,盛产这个海东青?”曹倬随口问道。
“倒也不是盛产,此鸟在悬崖上筑巢,女真人要想获得幼鸟,需得爬下悬崖,九死一生。女真人一年也不过向我们进贡几只而已,极其稀有。”赵赞说道。
曹倬看着他们说道:“若能以此禽进贡,我倒是可以请陛下放宽一些条件。”
耶律罗睺一愣:“不知宣徽使要多少?”
曹倬看着他笑道:“每年二十只。”
“噗!”
赵赞差点没把嘴里的酒喷出来,其他的契丹人也很是震惊。
二十只,还每年。
这哪是要贡品,这分明是要逼反女真人。
本来每年三四只,就让女真人有怨言了。
这要是每年二十只,女真人还不得炸开了锅了?
更不要说,还有其他东西。
“女真人也是我大辽子民,宣徽使还是说说正经的条件吧。”耶律罗睺哪能不知道曹倬就是想逼反女真人,立刻拒绝了这个条件。
“呵呵呵,不急不急!”
曹倬摆了摆手说道:“两国和谈,本该由朝廷决断,如今既然交给你我兄弟,便不必急躁。
今日乃是我宴请诸位契丹的弟兄,只为私交,不谈国事,不谈国事。”
“宣徽使,我等就是为国事而来的。”赵赞有些急切。
曹倬笑道:“那赵将军可知,欲速则不达?
大王和将军之所以在战场上败给我,不是因为不通兵法,也不是因为能力不足,只是因为太过急躁。”
一句话,噎得耶律罗睺等人语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