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宁元年,腊月初二,汴京。
郭永孝因病辍朝已有数日,朝政皆由赵匡义、顾偃开和张辅三位相公主持。
而在这之下,参知政事王安石稳步,继续推行新政。
现在朝堂上的党争虽然没有失控,但是整天吵得不可开交,让郭永孝很是头疼。
本想着干脆暂缓新政,等整顿了吏治再说。
但是王安石说,改革哪有一帆风顺的,如果遇到问题就退缩,那么以后再想改就难了。
郭永孝被说动了,便让新党继续推行。
现在唯一能让他心情好一点的,除了各地官府报上来的税收财报,就只有河北西路的战事了。
最近一次的战报,就是上个月曹倬包围易县的消息。
现在已经过了二十多天,也不知道前线战况如何。
紫宸殿,郭永孝捏着鼻子喝完了汤药,连忙喝了一口旁边内侍端着的蜜水。
“陛下,太医说过,喝完药还得休养,不可再操劳。”曹丹姝在身边,轻声说道。
郭永孝摆了摆手:“休养...朝堂如此,如何休养?”
他辍朝,但不代表不理朝政了。
政务也会由中书门下,和王安石等人传递给他,大事上依旧是他在决断。
曹丹姝坐在郭永孝身边:“这方子虽是治病的,但终究还是需要陛下自己调理。云汉教陛下的拳法,陛下几日没练了?”
“这...政务繁忙,哪有时间练这等拳法?”郭永孝有些尴尬。
曹丹姝脸色一板:“陛下连福宁殿朝议都好几日不去了,再忙能没有一炷香的时间?修身养性,来日方长。”
“好了好了好了,你们姐弟俩是来要朕的命的吧。”郭永孝连连摆手:“弟弟在的时候天天念叨,弟弟出去了姐姐又来念叨。”
“别废话,动起来。越休息越虚弱。”曹丹姝说着,便一把抓起郭永孝的胳膊。
“嘶...腿腿腿,我腿有伤。”郭永孝连连叫唤,但还是被曹丹姝拖到御花园。
虽然极不情愿,但还是被强迫着打了一套拳法,出了一身汗。
“你现在满意了?”郭永孝擦了擦身上的汗,一脸无奈。
曹丹姝吩咐宫女去烧水,随即看着郭永孝说道:“以后陛下每日清晨,先到此处打一套拳,用过早膳之后再处理朝政。尤其是早膳,不可不食。”
郭永孝无奈地笑了笑,他不得不承认,打完一套拳之后,确实觉得身上轻松不少。
他没想到,曹倬教他的这套拳法看着慢吞吞地,打完一整套还挺耗体力的。
“陛下!陛下!”
此时,几名红衣内侍面色急切,手持战报匆匆来到御花园。
“干什么?宫禁之内,大喊大叫成何体统。”曹丹姝呵斥道。
“好了好了,不必生气。”
郭永孝摆了摆手劝道,随即看向几名内侍:“何事啊?”
一名内侍直接跪在郭永孝面前,战报高高举过头顶:“陛下,河北西路军情驰报。”
身边守候的张茂则正准备上前拿驰报,就看到郭永孝直接一个健步蹿了出去,腿也不瘸了,也看不出生病的样子。
郭永孝打开战报,看着上面的内容:“好啊!太好了。易州拿下来了。”
不仅仅是把易州拿下来了,更重要的是辽国那边的统帅是南院大王耶律罗睺。
耶律罗睺在对付其他人,比如对付党项人、女真人和室韦人的时候,都是摧枯拉朽,让对方毫无反抗之力。
哪怕是在面对大周的时候,耶律罗睺也是压得河北两路喘不过气。
只不过因为其本人对大周的态度比较温和,所以才一直没有南侵。
这样的人物,在面对曹倬时,虽然一开始取得了优势兵临真定府。
但随后数月时间,被曹倬直接反推回了易州。
不仅如此,耶律罗睺还被压在涿州,眼睁睁地看着曹倬围死易州。
当然,耶律罗睺的战绩是次要的。
更重要的是他的身份,南院大王。
辽国的南院大王,被大周的宣徽南院使在正面战场上打败了。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政治意义比拿下易州还大。
曹丹姝听到郭永孝的话,也很是激动。
自家老弟真争气。
抓着战报,来回踱步许久,腿上的旧伤此时仿佛没有感觉了似的。
如此大功,那都是朕坐镇后方,统筹有功啊。
史书上,怎么也得记一笔吧。
郭永孝虽然对自己那个荒唐老爹很没有好感,也谈不上什么父子之情。
但是郭宗训的有些见解,他还是认同的。
那就是,君不与臣争功。
君主专制的时代,臣子的功劳就是君王的功劳。
曹倬大败耶律罗睺,这堪称名将的一份功劳,实际上有自己下令让河东路与河北东路牵制和筹备粮草的原因在。
虽然最终,筹备的粮草,河北西路没用上。
但是,怎么说自己也在这场战争中留下了属于自己的记录。
自古以来,君王御驾亲征属于少数。
除了开国皇帝之外,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因此,臣子开疆拓土的功劳,怎么也能算上君王一份。
管仲治齐,史书上说的是君臣相得,而非管仲一人之功。
王猛治前秦,史书也是把苻坚和王猛定性为刘备诸葛亮一类。
如果易州是谈下来的,他远不至于如此激动。
可现在,易州是打下来的。
郭永孝开始激动了,既然是打下来的,那么就可以趁着兵锋正盛,一鼓作气拿下涿州、新州和蔚州。
正准备下令,此时一名内侍说道:“陛下,宣徽使还有一封奏章。”
“哦?”郭永孝一把夺过奏章,打开便看。
【征战数月,兵士疲敝,思归者众。河北西路厢军亡者甚多,固守有余,进取不足。臣请派良将能吏驻守易州,修筑堡寨,怀柔新、蔚二州,徐图幽云。再遣使臣,与辽和谈,可获大利。不宜再开战端,致使生变。臣倬谨奏。】
这封奏章,无异于是一盆凉水,把郭永孝的热情给浇灭了。
如果是其他朝臣如此劝谏,他是断然不会听的。
但这封奏章是曹倬写的,他是前线主帅,前线的情况曹倬肯定清楚。
再说,这也关系到曹倬的功劳。
但凡能打,曹倬不可能不打。
所以,郭永孝不得不冷静下来考虑了。
“陛下?”曹丹姝见郭永孝脸上喜色消散,有些担心。
主要是担心自家老弟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给郭永孝气出个好歹来。
“额...没事,我在想...云汉立下如此大功,该如何赏赐。”郭永孝回过神来说道。
曹丹姝笑了笑:“多赐钱粮爵位即可,此战非他一人之功。该重赏的,是前线的将士。”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将士自然要赏,但云汉身为主帅,不能听你的就这么打发了。。”郭永孝露出笑容,说道。
“陛下!”
“好了,这件事情朕要深思。”郭永孝打断了曹丹姝的话,随即又加重语气:“不得再谏。”
......
河北西路,易州。
情况有没有曹倬说得那么严重呢?
当然没有。
其实曹倬这个时候,想要一鼓作气兵陈涿州,甚至围着涿州打幽州,也不是做不到。
但是再打下去,成本就太高了。
而且这一战,让曹倬看到了辽国内部的党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