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见过山西一众官员后,李显穆和朱见深见了一个比较重量级的人物。
大明藩王之二,晋王。
当代晋王自李显穆驾临山西后,就已经准备好接受召见,左等右等,终于从行辕接到了命令。
很快晋王就率领着王府一行内眷前来拜见,一进行辕,当即便跪倒在地,行了大礼。
“钟铉拜见叔祖,叔祖万安!”
一进来就先拜见李显穆,而后才转向朱见深,“臣叩拜陛下,陛下万岁。”
朱见深没什么反应,习惯了。
主要不仅仅是李显穆其他权势方面,还是因为李显穆的辈分,况且这次出巡,本来也不是正式的出来。
况且晋王一进来就称呼叔祖,晚辈先拜见长辈,也说不出个什么一二三来。
这一代晋王也算是相当老资格,宣德三年出生,正统七年,十几岁就袭爵,他算是完全成长在李显穆最显赫的岁月之中。
“起来吧。”
晋王起身后乖乖站着,不乖不行,如今大明朝和以前不一样了,皇权被压制之后,他们这些亲王一个个都战战兢兢,生怕出现点什么事,就让他们身上这层皮被扒了。
别看朱见深在京城还吃得好、喝的好,甚至睡觉也好,但在大明各地,不知有多少亲王外戚,那是吃不下、喝不下,时时刻刻担忧下一刻就有人冲进王府,告诉他们改朝换代了,要扒了他们的皮,毕竟以前皇族势大的时候,先祖们造下的孽,可实在是不少。
李显穆让晋王朱钟铉起来之后,瞧着晋王以及一行王府家眷,眉宇间竟然有些瑟缩之气。
沉吟了一下,而后吩咐人道:“去把山西巡抚他们也叫来,就把省级那几个高官叫来就行。”
殿上的人一直都有些茫然,包括皇帝,以及王府中的众人,都不知道李显穆要做什么。
不多时,一众山西文武高官就走进了堂屋之中,一眼便见到了一众王子皇孙,心中有些疑惑,但还是先向李显穆和朱见深行了礼,而后立在一旁。
屋中一时站着十几二十人,竟然颇有些拥挤之感,但纵然是这么多人,依旧没有丝毫杂音,每一个人都沉着气,不敢发出什么多余的声音来。
李显穆对着晋王等人一指,而后笑吟吟的对山西巡抚等人笑道:“方才这些孩子们来拜见我这个长辈,瞧着他们眉宇间神情不对,不知诸位‘大人’可否讲讲这些年晋王之事啊。
若是孩子们做了什么不妥之事,我这个做长辈的,可以为民做主,倘若我家这些孩子们白白糟了欺负,却也不该啊,我如今虽然无权无势,但毕竟做过些年首辅,总还是能叫出一二人来。
况且今日陛下也在这里坐着,陛下这二十年来垂拱,也想知道一下宗亲如何了。”
一口一个孩子,一向冷冰冰的脸上,如今却笑吟吟的说话,真是听的山西一众官员腿肚子都在打颤,听的晋王心里既是发毛、也竟很是感动。
李显穆的话只说到半路,屋中已经哗啦啦的跪了一地,除了分别坐在左右的朱见深和李显穆外,其余人都跪在了地上。
晋王初期的情绪一扫而空后,立刻就意识到,叔祖李显穆这是看出来了王府神情不对,所以想要撑腰,但叔祖同时也说了,倘若王府依旧有问题,那就会很惨。
好在如今的晋王府的确是没什么大问题,早在宣德年间,各王府就已经非常收敛,毕竟李显穆在洪熙年间就担任宗人令,狠狠整治了一番诸王。
后来随之李显穆的辈分越来越高、权势越来越大,整治皇帝可能还要囿于君臣之礼,要给皇帝几分面子,但整治起诸王来,那可当真是手拿把掐。
最残暴的就是正统年间,李显穆把秦王叫到京城,然后亲手在奉天殿前,狠狠抽了他二十鞭子,打的可以说是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秦王犯了什么事呢?
其实不是什么大事,他就是强占了民户的一片地,而且没杀人,只是把人打了一顿。
放在以前,这都不是事,随便一个高官家,都会比这做的更过分,秦王之所以收手,自然是因为担任伤了人,没法交待。
却没想到,还是没逃过李显穆的毒打。
倘若当时秦王真的杀了人,那必然逃不过一个废为庶人圈禁的下场。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任何一个藩王敢犯事,对于李显穆,他们是真的发自内心中的惧怕。
晋王府自然不例外,作为数一数二的宗藩,晋藩一直都是朝廷重点监控的目标之一。
所以秦王犯了事才会那么容易就被发现。
李显穆自然是知道晋王府没犯什么事的,正如晋王所想,晋藩是他的重点监控对象,所以他才会直接把山西巡抚等人叫过来。
他虽然架空皇权、做了权臣,甚至各方面都管着皇族,但他真的是个忠臣,他也真的把皇族当成自己人。
山西巡抚有点摸不清李显穆的具体心思,但大概能看出来李显穆这是为晋王府撑腰而来,他擦了擦额头上几乎瞬间冒出的汗水,“这些年在元辅的支撑下,晋王一系可谓是奉公守法,并无任何脱轨之事,这是整个山西官场都有目共睹的。”
朱见深也品出了李显穆的意思,他目光中微微一沉,而后生出了几分感慨,没说话,只是静静望着这一幕。
李显穆随意道:“是这样吗?”
“正是,自元辅担任宗人令以来,此乃有目共睹之事,这些年来晋王府几乎并无什么大事能够惊动省府,这实在不能不说是元辅的功绩。”
晋王朱钟铉跪在地上,“侄孙蒙叔祖教导,不敢有违王法,请叔祖明鉴。”
“好,很好。”
李显穆振声道:“晋王一系有如今甚好,当初我二舅父他们,实在是颇有些不像话,我在外祖父身边,不止一次的见到外祖父被二舅父、三舅父他们气的咳嗽不止。
唉。
当时外祖父就深深忧虑皇族的教育问题,还说倘若皇族之中都能如我,那便好了。
如今晋王一系能奉公守法,实在不能不说是一件幸事。”
屋中众人都深深垂着头,晋王朱钟铉更是一句话都不敢说,毕竟李显穆口中的那位三舅父,就是他们晋藩一脉的始祖,这些事让他们这些后辈怎么去搭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