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万军官里面,没欺压过士卒的不算多,这要是清算,那不全完了。
“韩国公言重了,曾经的遗留问题,就让它过去吧,都是为了大局稳定。”
韩国公淡然笑道:“诸位所忧虑的本公自然清楚,大多军官都对士卒有过欺压,实在是情势如此,能出淤泥而不染的,自然极少。
倘若仅仅普通欺压倒也罢了。
但若是真正触犯了大明律中险恶的律法呢?
以本公所知,淫人妻女者有,杀人者有,这些人乃是穷凶极恶之徒,应当杀之,以正国法,以使天下人知晓朝廷开释军户之恩典,乃是大日煌煌!”
“正当如此!”英国公击掌笑道,“韩国公所言甚是有理,此等凶恶之辈,死不足惜!
当杀之,以慰军户经年受辱之心。”
英国公这话就更进一步,开释军户是极大的恩典,但却不是结束,把那些欺压他们的人杀了,才是真正收拢这些人的心。
借汝人头一用!
杀气腾腾,笑容满面。
两位公爵一唱一和,让殿中顿时显得有些森寒冰冷起来。
一旦说到对朝廷的政治形象方面,其立意则不同,说话便需要更加谨慎,以免触碰到禁忌。
在这场军事改革会议上,说话的一直都是几位国公,反而是一直在边境镇守的总兵,出言极少。
其中原因很简单,国公府的一整套体系,是非常依赖于卫所存在的,比如黔国公府、魏国公府等。
那韩国公和英国公又为什么会支持呢?
表面上来看,是他们和李显穆之间的特殊亲密关系,让他们必须和李显穆众志成城。
但实际上,这个原因最多能占到两成。
涉及到生死存亡的核心利益,不要说亲戚关系,就算是父子兄弟也要厮杀到你死我亡的境地。
真正的原因在于,李显穆为他们提供了新的转型点。
首先,在面对李显穆时,他们因为更了解,就有更深的畏惧之心,在这种情况下,李显穆再给生路,自然而然就会跟上。
说白了,韩国公府和英国公府也会在这次改革中受损,但他们卖掉了其他勋贵,让自己从封建贵族向着封建资本转型,弥补了自己的损失。
而那些都督总兵在实际战争中,更依赖募兵,支撑着他们作战的骨架,并不是卫所。
卫所对他们而言,更像是一份可以世袭的饭票。
拿掉很肉疼。
但如果仅仅看当世影响的话,其实没那么大,不值得在这么高级别的会议上,和元辅发生争执。
李显穆从来不会突然做一项重大的决定,在准备改革卫所军制前,他训练了一支足以应对危机的新军,还从根本上一直在瓦解卫所的根基。
如今卫所已然摇摇欲坠,只是一个空有皮毛血肉,内里骨架全空,只尚且能唬人的纸老虎罢了。
兵部尚书从一开始发言后,就一直在观察会议中的局势,果不其然,会议的局势和他所预料的差不多。
无论是总兵还是国公,一旦面对元辅,最终都选择低头,并无例外。
但兵部尚书很清楚,低头不代表就真的发自内心认可,更多的是对权势的服输。
真正落实到实处,会不会去执行还是两说。
就比如黔国公,地处云南,诸蛮族丛生之地,只要回到云南,黔国公完全可以制造一些小型的、可控的战争。
继而将卫所改革之事,不断向后拖延,朝廷不可能在正在发生战争的云南,去推行改变军事体制的改革。
所以朝廷到底要如何去解决改革最大的阻力,那些世袭军官,就决定着此番改革是否能够顺利。
韩国公所说的区别对待,兵部尚书认为说到了点子上。
将两万人全部革除是不现实的,将两万人全部纳入官僚体系中,同样不现实,必须要在其内部细分,削弱其一体性,才能顺利从内部攻破。
正在沉思的兵部尚书突然见到元辅给他敲击信号。
明白该是他上场时候了。
“关于如何处理军官的问题,依据内阁下发的要求,兵部做出了一份草案,请诸位静听。”
对兵部尚书,诸将都给予了足够的尊重。
毕竟兵部掌握着武将的人事任命、军队的后勤供给等最核心领域的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