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的思路和方才韩国公的类似,即对军官进行多层次的分流。”
“最差的一批,就依照韩国公方才所言,以国法严惩之,以儆效尤。
一则诛杀恶徒,清理大明官吏队伍。
二则使天下人知晓,善恶皆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震慑其余官吏,须知举头三尺有神明,当常怀敬畏之心。
三则亦使百姓服膺朝廷,以奸贼之血,洗大明神器,此乃一举三得。”
兵部尚书所言,亦是一片杀气腾腾,几人都这么说,那基本上就定下来了。
必然会有一大批人遭殃,要为自己曾经做下的错事去还罪。
在场众人立刻开始在心里盘算自己手底下的人。
“一批人要被杀,另外一批人则根据其罪孽,分别给予惩罚,以身上的世职相抵。”
无论是杀人,还是如今治罪,究其根本,就是要把身上的世职扒下来。
至于其目的,不必多言。
文官的职位都是不世袭的,世卿世禄这种事,被废除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从秦朝开始,有贵族爵位世袭绵延,但从来没听说过大批官职世袭的,能延续百年,已经足以偷着乐了。
果然还是要夺世职!
先前要杀人,现在即便不死,也要夺世职,可以预见,这场改革必然要向着最不可收拾的境地而去了。
众人脸都拉了下来,愁眉苦脸,这怎么去干?
兵部尚书好像并未看到众人脸色,依旧在侃侃而谈。
“前些时日和元辅交谈了一番,有关于未来的军队建设,元辅说,首先要看到战争形势的变化。
要回顾历史,要研究战争兵种、战争武器、甲胄的变化,找到其中切实的发展路径,以及对未来的预测。
我记得兵部曾经让诸位都提交过有关于这方面的奏章,诸位可还记得吗?”
一众大将之中,大多数人顿时脸色有些不自然,他们虽然不是不学无术,但让他们去总结规矩,那是强人所难。
自古以来,能把打仗从术提升为道的人,本来就不多。
将帅的区别就在这里,而元帅比起十哲等兵圣,则又差一筹。
他们的奏章都是幕僚给他们代笔写的,根本没放在心中,反正会打仗、能打赢就行了。
兵部尚书自然知道他们的德行,撇了撇嘴,“既然诸位都不记得了,那就听听元辅的观点。
甲胄从先秦时期的甲,一步步进步到唐朝的明光甲,一直到宋朝最巅峰的步人甲,是依靠什么?”
这问题还是颇简单的,众人齐声回答,“是冶炼技术和制甲工艺的提高,所以有了步人甲。”
兵部尚书点点头,“但我们大明不用那种明显防御更强的甲胄,又是为什么?”
这些深耕在第一线的将军自然很清楚,“因为步人甲成本过于高,且行动不便,我们在北方主要面对来去如风的蒙古人以及辽东深山老林中的野女真人,对箭矢只要能够防御即可,同时需要一定的御寒能力,铁甲不合适。”
“伴随着火炮、火铳等武器的发展,铁甲是否更加不适宜新的战争呢?”
火器和箭矢的攻击效果是颇为不同的,铁甲效果必然差得多。
但兵部尚书说了这么多,他们还是没听懂这和改革卫所制度有什么关系。
“元辅有一个高论——
这么多年以来战争的发展,尤其是伴随着火炮、火铳等武器的发展,火炮的射程你们都很清楚,个人勇武对于战争的影响,越来越低,传统的陷阵猛将,作用越来越低。”
众人都心知这的确是事实,楚汉时期项羽无敌,号称羽之神勇、千古无二,固然项羽的确很猛,但和当时的甲胄水平低,也有很大关系。
让项羽去打宋朝步人甲,一个人砍死就没力气了。
通常来说,陷阵厉害的猛将,大多数是本身穿戴全甲,而后带着同样全甲的甲骑,去寻找对方阵型之中的破绽,继而打乱阵型,真正能凭着个人武力陷阵成功的,少之又少。
尤其是火炮的发展,他们是眼睁睁看着火炮的射程越来越远、射速越来越快,要不然也不会让兵部打欠条,也一定要买第一兵器集团的武器。
“为了应对未来新的战争形势,我们需要新的军事技术和理论,最重要的是,我们要改变选拔军官的方式、也要改变培养军官的方式。”
“改变选拔方式?改变培养方式?”
“没错,从前的选拔非常重视将军的个人勇武,比如考察射术、骑术等,在培养军事人才时,则主要依靠言传身教,于是无法保证人才连续。”
众大将都缓缓坐直了身子,他们意识到了,这才是这一次军改的核心,收拾那些卫所军官,都只不过是附带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