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谈论具体的事务前,我想要问诸位一句,军户是我大明百姓吗?”
“自然是。”
“很好,至少在这个问题上,我们没有异议。”
李显穆环视众人,一字一句道:“那么请问诸君,誓约大愿上写着什么?”
誓约大愿!
众人知道李显穆要说什么了。
“大愿第四,大明子民生来便享有在大明幸福生存之权利,君臣公卿当以此为己任!
既然军户也是我大明百姓,是大明子民,那他们也应当享有权利。”
“自新政以来,自我等共同许下誓约大愿以来,我们基本上将贱籍开释,存在了数千年的贱籍制度,在大明基本消失。”
说是基本消失,是因为的确还有一些存在——诸如娼妓。
不过娼妓的孩子,只要不从事娼妓行业,就可以入籍良民,不必世世代代成为贱民了。
“对贱籍我们尚且有恻隐之心,何况本就为大明勤勤恳恳的军户呢?
卫所制度的弊端,你我都清楚,最大的问题,不就在于它将人视为牛马牲畜吗?
自誓约大愿之后,这种事,从根本上就是不被允许的,在大明朝,没有任何人有资格,让另外一个人为牲畜。”
这下众人神情发生了显著的变化。
任何人之中当然包括皇帝。
皇帝不应该将臣下视为牛马,同样权贵也不应该将百姓视为牛马,何况是系统性的压迫。
他们在此刻终于理解了为什么李显穆对卫所制度态度如此极端。
面对必然会极大的阻力也一定要坚持改革。
因为卫所制度的存在,不断在提醒着李显穆,这一整套制度和思想,都只不过是空中楼阁。
如今卫所制度的存在,就是反对心学人本思想的一面政治旗帜。
一想到这里,众人顿时害怕的一抖。
再也没有什么不愿意、什么推脱。
在政治斗争中,因为一件具体的事而发生争执,其实不算是什么。
今日不和,明日和,都很正常。
可倘若是政治理念、政治路线不同,那可就是不死不休了。
他们怎么敢让元辅认为他们的政治路线有问题呢?
只有两个字——
忠!橙!
很好,李显穆心底闪过一丝笑意,会前这一番训话效果很好,众人都充分意识到了此事的严重性。
“既然诸位都了解了事情的严重性,那我就说说内阁所商议的大致办法。”
“首先是军户的户籍问题,这是改革中的核心问题。”
李显穆首先切中其中最关键的一点,“从实践中,我们可以得知,如今绝大多数的军户,实际上已经完全丧失了作战能力,他们只会种地,和农民并无区别。
那么让军户转变为民户,让他们的一切都等同于民户,这是政策的第一条。
朝廷颁布政令后,应当让各卫所就地,从军事单位转为行政单位,其卫所军户转变为民户。”
按照正常的一个卫所所拥有的耕地来看,基本上可以将卫所视为一个小县。
大明有五百多个卫,平均下来,每个省都有二十多个,再平均一下,每个府周围都有两三个卫所。
“元辅,将卫所就地从军事单位转为行政单位,是直接让靠近卫所的府接收吗?”
“没错。”
一开始李祺还在世的时候,是打算实行生产建设兵团模式,这样改革难度更低。
但李显穆在思考过后,认为当前的大明已经没必要再走这一步。
且不需要再背负历史包袱。
倘若按照建设兵团模式去安排,那千户、百户等原先的军官,自然是就地转为管理人员。
但这些军官的级别都太高了,一个管理几千人的千户,竟然是正三品,和布政使同级别。
这政治包袱太重了。
让这些人保留级别,势必会让大明背负一个沉重的财政包袱。
改革卫所制度,不仅仅是要让军户有重见天日的机会,同时也是要替大明去除毒瘤。
以如今大明官吏的动员能力,一个府接收两三座新建立的县,分批接收的话,无论是并入周围的县,还是成立新的县,都不算是大问题。
“那逃走的兵丁怎么办?卫所中有三分之一的兵丁空缺。”
“就依照目前在籍的兵丁去计算,逃走的士卒直接勾掉他们的名字。
朝廷不会追究逃军籍之事。
还留在卫所中的士卒,重新核定人数,将那些逃走的士卒土地都分配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