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尚书一顿,颇有些无奈。
元辅不仅是否决了工部重修港口的计划,还相当于将工部许多事项都按下了停止键。
他大概能猜测出原因。
工部项目的特点就是人群大量聚集、金钱投入巨大,见效周期缓慢。
金钱投入巨大会导致朝廷资金周转不足。
而人群大量聚集,在特殊情况下,很容易出问题。
比如来个“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之类的。
如今要军改,这种隐患必须扼杀在萌芽之中。
工部尚书恭敬行礼应是,其余诸部尚书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则一喜。
先前兵部拿走了大头,倘若工部再拿走大头,那可真就不好分了。
如今工部被否决,那剩余的空间顿时宽裕起来,文渊阁中的气氛也平和了一些。
在十九部中,有一些部门需求的资金量历来不大,譬如礼部、督刑司、大理寺、都察两院、通政司、吏部。
这都是比较著名的清水衙门,在历年的预算会议上,只争取一份不太大的份额,其余诸部也不会和他们相争。
除了这七部委外,另外一些部门就再次开始争执。
在如今这种部门制度下,每一个部门都有不断增殖的需求。
正面例子就是官商总理衙门的政治地位大幅提升。
从刚刚建立时,一个比较靠后的部门,如今已经是大明仅次于吏部的强势部门。
几乎能够和兵部、财政部相抗衡,且丝毫不落下风。
为何能如此?
一是有钱则腰杆硬,二是管理的人多且重要,其势力几乎遍及大明各处。
钱能通神,聚人则有权,可不是随便说说。
一场预算会议,在无尽的争吵中,终于落下了帷幕,内阁坚守住了九千万两白银的预算底线,让各部发挥主动能动性,自己去解决问题。
预算会议结束后,每个人都觉得结束了一场痛苦的煎熬。
内阁几人揉着有些发胀的头脑,李贤无奈道:“每年都这样,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哪一部的要求没满足,就好像大明要亡了。”
其余人闻言顿时笑出声,李贤这话可真是道尽了现实情况,回想起先前他们担任尚书时,也是如此。
不禁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担任尚书和担任宰相,当真是完全不同的体验,所要考虑的东西完全不同。
“如今预算会议结束,目前军改风声还没人知晓,各部尚书的保密意识做的还不错。
军改之事,于谦之后跟我去做。
李贤你好好负责摊丁入亩,每个月都要向我汇报,每半年,要向内阁诸位同僚,做一次进度汇报。
其余诸君则盯着阁务。
就这样吧。
马上就要过年休沐,过年时好好休息一下,恢复恢复这段时日损耗的精力。”
众人齐声应是,感觉一股发自灵魂深处以及骨缝中溢出的疲累,席卷了全身。
……
在元宵节休沐结束后,诸部衙署再次进入了运转之中,来自各省的报告,被送进各部。
内阁之中,一丛丛翰林学士也再次开始与各殿大学士间穿梭。
一场关乎卫所命运的会议,在文渊阁中召开。
说是卫所改制,这实际上是大明军事制度改革,只不过李显穆并不希望在一开始,就引起那么大的反应。
参加这次卫所改制会议的都是大明响当当的人物。
除了李显穆外。
兵部尚书、内阁次辅于谦、五军都督府都督、总兵,以及一众国公,就连永镇云南的黔国公,永镇南京的魏国公等人,都被召进了京城,来参加这一次会议。
毫不客气的说,这一次会议,绝对是当前大明最高规格的军事会议。
由于保密工作做得好,绝大多数人直到会议开始,甚至都不知道今天要讨论什么。
不过从踏进文渊阁,看见这么大的阵仗,就知道必然是涉及整个大明的大事。
每个人都有些提心吊胆的忐忑,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李显穆走进殿中后,众人齐齐站起身来拱手抱拳行礼,尤其是一辈子没见过李显穆的黔国公。
看起来很是紧张。
其实几家勋贵联络有亲,互相之间都能攀上关系,但关键是,李显穆把关系亲近的同辈人,甚至一下一辈人都熬死了。
关系自然就难以攀扯了。
“都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