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依言坐下,李显穆环视一圈众人,示意一下于谦,于谦拿着一张纸以及一支笔,“按照内阁惯例,每逢重大会议,开会之前,都要写下名字,作为存档。”
每个人都要为会议结果负责,写下名字确认与会人员,非常关键。
在场大多数人明显没参加过内阁会议,有些别扭的签完名字,于谦收起纸回到李显穆左手边坐下,将签到表收起来。
李显穆这才在众人目光中慢悠悠的说道:“今日将诸位召集入内阁,是为了一件关乎大明的大事。
内阁年前常务会议上,决议要改革当前卫所制度!”
一言出而石破天惊。
于谦随之将内阁决议中对卫所制度的批评道出,恍然有道道惊雷劈中在场众人。
他们当然知道内阁对卫所的批评完全没错,但这么多年不都那么过来了?
自入殿以来,他们就在猜测到底什么事,值得内阁如此大动干戈,没想到啊,居然真的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元辅,卫所制度牵动大明社稷,贸然废除,甚是不妥啊。”
“两百万军户所涉及之事,一个不慎就会引起不必要的乱事。”
在初期的震惊过后,众人立刻齐声劝说,实际上就是反对,这些人都是卫所军户制度的受益人。
而且一整个利益集团都被绑在其上。
黔国公只觉得人都麻了,他镇守云南,依靠的就是云南卫所,那些卫所军官都是他的基本盘,没有那些人,他会变成空中楼阁。
倘若进了一次京,结果回去之后告诉卫所军官,卫所制度没了,那可当真是全完了。
众人劝说着,便渐渐停了下去,因为元辅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看着他们。
元辅眼中并没什么冷意厉色,却那种漠然的眼神,却让人不寒而栗。
“都说完了?”
良久,李显穆才淡淡开口,“首先要告诉你们一点,内阁决议,就是圣旨,改革卫所制度,这是通知,而不是商量。”
李显穆如此淡淡的平静宣告,却说出最强势的言语,让众人不禁色变,可却再不敢多说什么。
他们面对的是一位至高的权力者,怎么可能对抗的了呢?
有时候中下层敢反抗,但他们这些顶级权贵,还真不敢。
一无所有才敢闹革命。
穿上鞋了,不到生死存亡时刻,谁也不愿意舍弃一切,直接就去拼命。
“今日召你们入京入阁,是商议怎么改,而不是改不改的问题。
明白了吗?”
李显穆的声音中终于带上了几丝厉色,众将艰难的点了点头。
明明他们才是从千军万马的血腥战场中厮杀出来的人,可如今却莫然短了一截,被压的只觉喘不过气来。
“另外,改革卫所制度,并非是要废除卫所制度,卫所制度的优点完全可以保留,在特殊地区,卫所制度依旧有应用之处。”
李显穆这话如同一根救命的绳子,让觉得快要溺水的众人,顿时有点活过来了。
“军户如今的处境到底是什么样子,你们应当都很是清楚,改变这种境遇,是内阁改革卫所制度的根本出发点。”
李显穆手指顿在桌案上,严肃望着众人,沉声道:
“所以这不是一次简简单单的修正,而是一次制度上的变革,要将造成如今这种现状的根由,全部一扫而空。
抱着侥幸心理的,我奉劝你们都收一收,今日我将你们都召集到这里,就是要让你们协助我去做这件事。
倘若让我知道谁在暗地里阳奉阴违,我想你们不会想要知道我的手段。”
李显穆语意森寒,有茫茫刀剑相伴,一字一句带着感慨、一丝恐吓,
“世袭国公府的累世荣华、高居一品的权势富贵,要么是先祖的遗泽,要么是自己的奋斗,有这些不容易,莫要以卵击石,莫要自误啊!”
韩国公第一个跳出来表态,“诸位还在想什么呢?元辅一向为国为民,此事有利于天下,又有什么可犹疑的?”
李显穆的小舅子英国公张懋同样站出来沉声道:“元辅给了我们参与此事的机会,这难道不是赐下的恩典吗?
诸位应当感念!”
张懋这句话是真让人有点绷不住。
李显穆拿着刀从他们这些世袭勋贵以及高级武官的身上噗嗤噗嗤捅刀。
结果还要反过来感谢。
但四大勋贵之二都表态支持,况且就算是他们都反对,那也没用啊。
没看见坐在最边上的那几个禁军将领吗?
元辅手里握着一支大明最精锐的野战军,还掌握着中央朝廷。
皇帝都乖乖的坐在皇城中。
大明朝谁想不开去反抗元辅?
一念至此,纵然心中再难受,也只能苦着脸,听任李显穆差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