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复唐朝丝绸之路、往来商旅络绎不绝的景象,但听老人们提起当年的荒凉,如今已然是盛世了。
但今日在苏州府一看,真是一天一地。
这苏州之繁盛,甚至有点像是京城了。
仅仅看这人口规模,以及城市的建设,朝廷这不就是要建设容纳百万人口的大城市嘛。
在大明朝,只有南京和北京有这样的规模,剩下的就连扬州和杭州的主城区都不到这样的人口。
“这才是大明的未来吗?”眼前依旧是码头上的喧闹之景,往来络绎不绝的船只一刻不停,好似没有任何变化,五湖四海的人在这里汇聚。
他陷入了迷茫沉思之中。
……
在大明的天上,有一颗仿佛永不坠落的太阳。
元辅李显穆依然巍巍坐在大明至高的位置上,他垂垂老矣、须发皆白,可牢牢占着那个位置,像是不老的青松。
人生七十古来稀啊。
大明朝如今九成九的人,其中那些最老的,他们稍微懂事的时候,耳边响彻的,是十二岁连中六元的天才少年贵胄的故事。
公主之子,太祖皇帝的外孙,当朝皇帝的外甥,在整个大明朝,出身比之高贵的也不多见,又有高到如天如神的天赋。
其后便是一系列的堪称传奇的故事。
他们从小就生活在一个传奇故事之中,等他们渐渐长大成人,听到的是更传奇的故事。
而更多的人,那些五十多岁以下的人,他们出生的时候,李显穆就已经是大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重臣了。
五十年过去,皇帝换了一个又一个,朝廷上的人换了一圈又一圈,甚至他们的长辈、亲友,也都有春去秋亡,唯有李显穆,依旧站在那至高的位置上,俯瞰天下。
唯一的区别,他已然不是一人之下了。
如今他是那个一人,头顶着天、脚踩着地。
所有和李显穆意见冲突、甚至对立的官吏,心理上的压力都极大,因为他们所面对的是一个从未败过的人。
让人升不起去战斗的勇气。
这就是为何李显穆步步向前,而那些反对党步步后退。
在如今的大明朝,没有什么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只要李显穆不真的触犯绝对底线,他们什么都能忍,就算是李显穆夜宿龙榻、欺凌皇帝,他们也能忍。
朝廷上的斗争,早就从心学党和保皇党的斗争中脱离开来,反对派没有任何势力。
如今大明最激烈的斗争是心学内部的斗争,在成化三年时,大学士苗衷致仕,众巡抚、尚书再次推举,这一次李贤顺利入阁。
成化六年时,次辅陈循因病去世,又一位先后履任江苏巡抚、官商总理衙门尚书的江苏派大臣,差一点入阁,但最终是江西派成功接替了陈循的位置。
在许多江西人看来,这是巨大的成功,属于江西人的相位保留了下来,但江苏派抬头的速度有些快,很危险。
至此为止,内阁六人之中,已经有三人是经过公推入阁,更广大的官僚系统是否接受不清楚,但在高级文官层面,这已经是习惯法的程度。
按照正常发展来看,这项公推制度,已经逐步步入成熟,但谁也没料到,一场真正的公推危机,突然猝不及防的发生,将公推这项制度,推到了风口浪尖。
其根由实际上依旧是公推制度的效率之低下,每次都要从朝廷发令到各省,而后巡抚入京,之后再返回诸省。
按理来说,几年时间回京述职一趟,也算是正好,但现实从不给人恰到好处。
生老病死这种东西,在这个医疗水平极低的年代,也从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代宗皇帝从病重到去世,不过是一个月的时间。
宣宗皇帝从生病到去世,才一周。
病来如山倒,一向是轰轰烈烈。
谁都没想到内阁公推危机,竟然产生于一件曾经完全没人关注的小事。
导致制度出现了巨大疏漏。
起因是内阁大学士王环病倒,很快就难以视事,到这一步,自然不能再让王环坚持,只能致仕,无论是在京城养病,亦或回乡修养。
到这一步都很正常。
朝廷很快就又一次召巡抚进京商议公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