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为国之根本,绝不是一句虚言。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倘若全天下生产的粮食不够天下人吃,那建立在其上的一切商业、艺术,都会在顷刻间崩塌。
而大明朝,则在农业之事,大踏步向前,相比永乐年间,如今大明朝粮食产量大约是两倍左右,而人口则并未增加,依旧为六千万左右。
如今苏州乃至于江南繁盛的商业贸易,自然很合理,而粮食的增产,其根由是三点。
其一,是可耕作土地的增加。
传统的长江中下游平原上的粮食产区,虽然渐渐废弃,但湖广荆襄地区开发了出来。
苏常熟、天下足,已经变成了湖广熟、天下足。
自永乐年间占据安南,经过七十年的开拓,一年三熟的平原终于开始大爆发,且由于大明航运实力的持续攀升,使粮食产量大幅增长。
其二,是技术的发展。
自正统元年以来,朝廷就一直组织一批人,一直研究新沤肥方法、新种植方法,以及新良种的培育,并且在推广实验,这些都出现了不斐的成果。
后世那种直接化学合成的化肥,缺少大量前置科技,自然是搞不出来,但效果弱几分的有机复合肥研究了十几年配量配比,终于是搞出来了。
以及比占城稻更好的良种水稻的培育,让水稻产量大增,这些事情全天下都知道。
不知有多少官员用此向内阁表功,向元辅进献,宣扬大明天命所归。
这些实打实的功绩,让一众读书人甚是惊奇,他们从来没想过,只需要改变那些腌臜之物的配比,竟然就会对农作物有完全不同的结果。
于是在成化三年,内阁在京城建立了农学研究院,一批有志于研究农学之道的人,入内研究,一旦有成果,可以直接上报内阁。
其三,是番薯和玉米等作物出现在大明朝。
这些美洲作物自然不是吹嘘中,能支撑起一个帝国从一亿人口到四亿。
但它们能在干旱贫瘠的土地上种植,朝廷不允许在南方正田种植这些,但允许在犄角旮旯里面种植。
主要还是在甘肃这种地方耕种,依据产量以及可使用的土地推算,等到彻底铺开,支撑三千万到四千万的人口,不成问题。
这三点共同支撑了大明朝粮食产量的激增,且可预见的未来,粮食产量还会随着精耕细作的进行而增加。
每年的粮食大丰收才是支撑大明一切改革的动力,否则江苏省以及整个江南的改革也不可能成功进行。
不提其他,仅仅江苏苏州一府,就有十几万的非军事人口,完全脱离农业生产,这是一件多恐怖的一件事。
在景泰年以前的大明朝,这是一件不可想象的事情,其必然结果是人间地狱。
这甘肃学子来到苏州府后,发觉这里的人言语之间,和家乡大相径庭,是因为组织关系的改变,改变了太多东西。
苏州府显得和外界格格不入,就在于,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苏州府的府城,已经不处于封建时代了。
这就不得不说苏州府城的人口结构。
苏州府城的本地人先前是只有不到十几万人左右,再加上周围县城、村镇,人口大约在两百多万,不到三百万。
但现在的苏州府呢?
仅仅苏州织造集团就有十万加的工人,再加上其亲属,吸纳了周围大量人口聚集。
如今的苏州府城是一座“建立在苏州织造集团等大型官商集团上的城池”。
在这里手工业者、小商人占据绝大多数,其市民阶层几乎占据九成九,宋朝汴京也完全不能与之相比。
在这里,人与人之间的上下关系,是相对自由的雇佣关系。
那些传统的、封建的人身依附关系早已被现实冲击破坏了个一干二净。
生长在这里的人,在日常生活之中,耳濡目染之下,其思想就必然会发生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改变。
苏州府,就是李显穆推动改革的“大明经济特区”,李氏本就在南京颇有势力,如今又在苏州进行了极大的投资和努力。
原因非常简单,一方面是这里的地理条件,在通行海洋贸易时,地处南北中央。
一方面是如今江南人口众多,潜力极大,进可北伐、南下、西进,退可往日本、南洋、夷洲等避难,适合作为基本盘。
李显穆认为伴随着对皇权的侵蚀,未来一定会有战争,而战争的开始,最可能的就是他的死亡,必须提前做好战争准备。
从景泰年间开始,每一任的苏州知府、江苏巡抚,都是李氏自己人,亦或李显穆认为会是自己人的官员。
一段时间的交谈,让这游学而来的甘肃学子颇有些头脑混乱,这还是大明朝吗?
他的家乡这些年也算是富足了许多,尤其是许多大和尚前往哈密,让沿途商业复兴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