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侧宫墙高耸,沉下一条宫道。
墙角堆砌着未尽之雪。
石亨再来回反复思索了一遍,觉得自己思路很是清晰。
且胜算极大。
如今正是天时地利人和三全之时。
天时——李显穆病重不能视事,心学党一盘散沙,正惶惶不可终日。
地利——皇帝只召见了他一人,没人比他更清楚如今皇帝的情况,整座京城都没反应过来,这种极度不对称的信息条件,是一种巨大的优势。
人和——他是掌兵的武将,可以直接带兵进宫。
石亨越想越是振奋,只恨不得仰天大喊一声——有心算无心,优势在我!
“如今最关键的便是寻找能共谋大业的人。”
正常来讲,是内廷、外朝宰相、军队,如今军队他手中就有,内廷他也有人,可以进后宫联系太后。
唯有外朝,石亨皱起了眉头,内阁是李显穆的自留地,那几个内阁大学士都是李显穆的传声筒,他没有一丁点把握说服任何一个人,也不敢去冒险。
那就只能从尚书之中选择了,一念至此,石亨立刻往外而去,如今皇帝的状况,还未曾传出去,必须要加快速度才行,一旦让内阁回过神来,那便要横生枝节。
……
太后寝宫。
殿顶很高,高得有些虚渺,其上有藻井,描着彩绘,莲花、祥云、仙鹤,层层叠叠,一片煌煌盛景。
作为皇宫的主人之一,经营内宫二三十年,孙太后对后宫的掌控,是胜过朱祁钰的,她已渐渐察觉出一些东西,皇帝那里有些不同于往日的动静。
曹吉祥便在此时,入了她宫中,将朱祁钰病重的消息,以及石亨欲为之事,通禀告之。
孙太后心中惊骇大动,面上却强压下去,她心中第一重所浮现的却不是惊喜,而是骇然。
曹吉祥跪在地上,冰凉的地面让他只觉寒意森森,孙太后的反应,也让他茫然升起恐惧之意。
太后的反应不对!
“太后娘娘,这是越王殿下重登皇位的大好机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闭嘴!”孙太后厉声斥道。
她心中一时极乱,不自觉的抬头向太师府望去,心中升起极重的犹豫。
石亨横插一脚,让事情再次有了无尽的变数。
本来按照孙太后的推测,倘若李显穆最终无碍,那她就什么都不需要做,皇位自然会落到她亲孙子手里。
倘若李显穆撑不过去,那皇位则大概率落到其他宗室子手中。
所以,孙太后一直在关心李显穆的身体状况,希望他能好转起来。
但现在石亨横插一脚,让孙太后瞬间大乱,因为石亨这件事,会把她儿子朱祁镇牵连进来。
就算石亨说的再好听,什么拨乱反正、重登皇位,可实际上,这就是犯上作乱,朱祁钰的皇位是名正言顺、经得起历史考验的!
倘若李显穆的身体最终无碍……孙太后深深打了个寒颤,她完全不敢想象,她儿子最终的结果。
可是……
倘若李显穆真的再也醒不过来呢?
石亨的计划真的大概率能成功,皇位会立刻回到她儿子手中。
先帝啊。
夫君啊,我该如何去选择呢?
偌大寝宫之内,垂下万条帷幕,其上有佛经道法,有先贤文录,有先帝手书,殿四周有座座铜盒,袅袅细烟弥漫而出,将整座宫殿浸透。
轰隆隆!
寒冬之日,竟突发雷声,瞬间将满京城的人都惊了一跳,冬雷震震,预示不详啊。
孙太后更是惊骇的满目苍白,她脑海之中正天人交战,丈夫的身影和儿子的身影不断交织、闪烁,最终,脑海之中只剩下了宣宗皇帝的身影。
她眼角缓缓流下一滴泪,晶莹剔透,恍若带着痛苦,划过脸颊,落在嘴角,“你去回复石亨,此事我知晓,且同意,让他安心去做。”
伴随着她张嘴说话,那滴泪落入口中,似海水般咸,又极苦,让孙太后只觉心如刀绞。
曹吉祥自然不知此刻孙太后内心所想,只余下振奋,再次叩拜后便向外离去。
寝殿之中,只剩下孙太后端正坐着,良久传出一声叹息,“皇儿,不要怪为娘,这天下……不能落在别人手里。”
……
一直在等待内宫消息的石亨,听闻太后已然同意,且愿意襄助一臂之力,顿时大喜道:“大事已成一半!”
他强行压住狂喜,“接下来最重要的便是将兵调入皇城,以便掌握朝局。
同时,联络越王朱祁镇,这才是真正的杀手锏。
朱祁钰啊朱祁钰,你不把废帝隔绝内外,倒是给我省了事,直接带人去东苑把人带出来即可。
那接下来便是寻找能代替内阁的文官,入宫后,直接将内阁几人拿下,而后立刻组建新内阁,这样便能彻底掌握局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