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辅昏迷不醒第一日,大明的太阳、伟大的元辅必将苏醒,重新临御天下。
第二日,伟大的元辅必然并无大碍,只是稍需要些时日。
第三日,元辅似乎真的不妙,情况严重。
第四日,内阁首辅仍在昏迷。
第五日,大明似乎需要一颗新的太阳。
第六日。
……
第一日,朱祁钰惊骇,拨太医前往李府。
第三日,朱祁钰凝重,逐渐开始戒严。
第五日,朱祁钰茫然,静静坐在奉天殿中,看日暮起落。
……
皇宫森森,士卒在各处宫殿守御,宫人也感受到近日气氛凝重,元辅李显穆病重的消息,宫中自然早就知道,谁也不敢在这种时候冒刺。
朱祁钰坐在大殿之中,轻咳两声,而后抹去鲜血,他手中拿着早就准备好的一份遗诏,静静看着。
他苦笑了两声。
他从来都没想到过,元辅李显穆,竟然会在这个时候病倒,且来势汹汹,大有一去不回之意。
这个突然出现的意外,让他手中的遗诏,好像也难以成行了。
又看了两眼,他径直将遗诏扔进脚下的火炭盆去,袅袅焰火迅速吞噬了遗诏,火焰陡然炽热,不多时,化为灰灰。
“陛下。”朱祁钰正在沉思之中,抬头一看,原来是身侧侍奉的宦官。
自土木之难后,宦官彻底失势,早已不复昔日威风,再加上皇权不振,作为皇权延伸,宦官比起王振时期,更是衰落不堪。
如今也只有一项沟通内外的职能,略能发挥些作用,只是这项作用,在景泰时期,亦没什么用处。
其原因自然是,内廷衰落不堪,一切权归内阁首辅李显穆,并不需要沟通内外。
“何事?”
“都督石亨求见。”
朱祁钰眉间一挑,“宣进来。”
石亨在如今的大明,算是仅次于杨洪的一批将军,此人是颇有能力的,在土木之难,也立下许多功劳,也曾在北京保卫战中,立下大功。
他既有个人勇武,又能领兵,在朝廷让他举荐人才时,也秉持“不拘一格、任人唯贤”的举动。
只是,他性格骄狂,又多包庇家人,从个人品德上不过关,是以他不属于李显穆一系,一直以来被杨洪所压制。
石亨在靠拢后,发现李显穆并不接纳,其后便开始寻求其他通路,朱祁钰这里就是他用功最多,是以朱祁钰是非常信任石亨的。
甚至在朱祁钰心中,石亨是他的心腹,未来宣布遗诏,除了李显穆外,石亨也是他要召进的其中一人。
“臣石亨参见陛下!”石亨入殿后,恭恭敬敬行礼,眼底却藏着火热之色。
“卿来此有何要事?”
“请陛下恕臣狂悖。”石亨再次叩首,而后才沉声道:“元辅多日昏迷不醒,朝野俱知,且日益虚弱。
臣冒犯,如今朝廷大乱,内阁无能,正是陛下秉政天下之时,臣请陛下临朝,统御天下!”
石亨话中隐着兴奋之色。
甚至已经开始幻想皇帝临朝后的场景,当初杨洪是因为有李显穆的支持,于是居于他之上,等到皇帝临朝,二人之间,就该换一换了。
况且,怎么可能不清算呢?
朱祁钰眉头一凝,而后心中又是一苦笑,倘若他身体健康,自然是要临朝,拿回皇帝的权力,可如今他一无子嗣,二命不久矣,又有什么可争的呢?
他已经是皇帝了。
一个没时间、没后代的人,还有什么可求的呢?
如今朝堂之上的那些人在想什么,他又何尝不知呢?
心学党人担忧元辅去世后会被清算,而反对派则在摩拳擦掌,元辅的突然病重,让这一切都激化了。
朱祁钰可能有许多问题,他优柔寡断、算不上知人善任,但他有一个优点,那就是他有大局之观。
这就是明明李显穆是夺走他皇权之人,但他却并无仇视,因为在他的视角而看来,大明社稷的确是蒸蒸日上。
只要大明依旧在、宗庙依旧在,皇位依旧在朱氏手中,很多东西,他就不是很在乎。
石亨说完后,就信心百倍的等待着皇帝激动的回应,可却没想到殿中陷入了沉默,他有些疑惑的抬起头来,却并非在皇帝眼中看到激动之色。
什么情况?
石亨瞬间愣住,这和他预想完全不同,这不对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