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七年末,寒冬之风,凛冽拂过大地,两京一十九省,皆陷入名为天上云争的寒流之中。
年末之时,京城中愈发繁忙。
各部都在紧急开着年末会议,各部尚书也按次向主持部门工作的内阁大学士汇报工作。
两京府尹、一十九省巡抚,分别向十九部、内阁递交各种年末总结,在考成法中,这都是绩效极其重要的部分。
内阁自然也紧锣密鼓组织各种年末时的经济会议,大明十九部中的预算审核与审计司进入了最繁忙的时间段。
往年这些工作自然是最重要的,但今年不是。
其原因,自然是因为上层的动荡,自然是因为内阁首辅的身体原因,以及内阁表达出来的政治倾向,以及如今民间士林之中掀起的、如火如荼的思想解放运动。
可以负责任的说一句话,无论古代、现代、中国、外国,只要一个国家的统治阶层在剧烈斗争之中,那做事就不可能是主流!
如今自然也是。
在普通百姓未知的地方,无数信件在往来的信使之间传递着,尤其是靠近京城的省份,几乎每天都有大量信使往来,希望能够掌握第一手讯息。
每一个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探查着中枢核心,这其实是一件非常犯忌讳的事情。
但古来也禁止不住。
景泰八年正月初一,李显穆从宗祠祭拜祖宗回来。
太师府中,人群涌动。
如今的李氏,早已不是昔日那人丁稀少的府邸,从李显穆往下,乃是四世同堂,主支、支脉等等加起来,人口很多。
李显穆在族中是一个非常威严的形象,他并不喜欢孩子,也不在意什么天伦之乐。
因此只有五六个子孙敢靠近、亲近他。
而这几人,都侯在他身边,一行人就在庭院中,赏着院中腊梅,片片艳艳,带着凛然冰冷的香气。
不多时,李辅圣匆匆自外走进这处小院,走到李显穆身边,低声道:“父亲,都安排好了。”
而后又略提高声音道:“父亲,宾客都安置在前堂,带来的贺礼都各自收到厢房中,母亲说请您到前堂中。”
李显穆拢了拢身上披着的大氅,向前堂而去,脑海中则回忆着方才在宗祠中和父亲的对话。
他深深吸了一口冷气,手指缓缓捏紧,微微显出几分青紫来,纵然是他,也不由有几分紧张起来。
自二进院往一进院而去,绕过回廊,入目所见,尽是儒士,常人怕是以为,朝会在此而开,一众往日在外威风尽显的高级官员,此刻皆在寒风中候着,冷的时候跺跺脚,却没人进屋。
“元辅大人!”
眼尖的人看到了李显穆在几个李氏子孙的陪伴下走出,高声叫出,其后院中众人皆汹涌而来,如同潮水一般。
李显穆快步几下,走到回廊尽头,却身形一顿,眉眼一暗,手向前屈伸。
“元辅大人!”
“元辅大人!”
时空恍若凝滞,万年寒川恍若突然降临,远比冬风还要寒冷一万倍的寒意,落在每一个人颈间。
他们向前奔涌的脚步停下。
他们呼唤出声的言语卡在嘴中。
他们的身体、神智、魂灵,一切的思绪,都仿佛凝结在寒冬之中。
他们眼睁睁的看着元辅李显穆,嘴角流下了鲜血,而后缓缓向后倒去!
眼中还带着欣喜和陡然升起的茫然。
李辅圣眼疾手快将李显穆倒下的身子扶住,他整个人也呆愣在原地,和其他十、百、千人一样。
“父亲!”
“祖父!”
“父亲!”
一道道惊呼之声,划破天际,终于打破了这凝滞的一幕。
“元辅大人!”
方才被陡然变故惊住的群臣,在无尽的震惊和茫然中,终于回过神来,可却不知道该向前,亦或如何。
“快去请太医!”李辅圣厉声,而后其余人立刻搭手,将李显穆搀扶起来,向内院而去。
李辅圣面上依旧带着惊色,却强行压住,向众人拱手道:“诸位,家父身体不适,今日不能招待诸位,实在是李府无礼,翌日再向诸位赔罪,还望诸位见谅。”
众人连忙回礼,忙说无事,却也知这便是逐客令,纷纷一脚轻、一脚重的离开了李府。
当走出那煊赫门庭之时,众人才渐渐回过神来,互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觉头皮发麻,他们刚才看到了什么?
元辅竟然吐血了,还晕倒昏迷了?
这……
距离元辅身体恢复才过去多久啊,怎么就又这样了,上一次就多日才醒来,这一次还能有机会醒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