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醒来,可元辅身体不行,好像已经是注定之事,大明的定海神针怎么能有失呢?
心学党人的定海神针,怎么能在这时有失呢?
那心学党、大明的未来,将会走向何方?
元辅明明已经做了那么多准备,可为什么天不假年?
凛凛寒冬,浓浓绝望,席卷了很多人的心头。
许多人都踉跄着往家中而去,对未来处于一片灰暗茫然之中。
太师府中。
新年贺喜的气氛顿时一空,仿佛瞬间被吸走了一切,那些红色以及新年的挂饰,都纷纷被摘下,一切都回归了往日。
那么多人在场,消息根本就瞒不住,还未曾到中午,消息就已经不胫而走,传的满京城都是。
整座京城顿时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就连普通人也好像天塌了一样。
京城的政坛之上,表面被冻结,其下,却如同水入油锅、如同岩浆一般,沸腾咆哮。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太师府的消息,要知道元辅李显穆身体状况到底如何。
还有很多人都在等待着皇帝的发声。
一旦有任何风声,立刻就会有无数人开始串联,要在陡然大变的氛围中,攫取一杯羹。
毕竟,自古以来,老皇帝驾崩之时,都是一个王朝最脆弱的时候,无数宫廷政变,都发生在此时。
李显穆不是皇帝、却胜似皇帝,尤其他这个“皇帝”,还本来就是夺权来的,他一旦真的确认出事,那就连正常的皇位交接都做不到,必然会爆发一场夺权之变。
而这场夺权之变,必然会影响无数人的荣华富贵、乃至于生死祸福。
在李显穆昏迷后,没过多久,就有各路人马前来探望,但绝大多数都没资格进去,只是被告知,还未醒来。
只有极少数人得以入内探视。
而其中最靠前联袂而至的,有三人,分别是李显穆的侄孙韩国公李开阳、小舅子英国公,以及目前明面上大明武将第一人,太保、京营都督杨洪。
这三人走进内室,便见在外人口中正昏迷不醒的元辅,非常清醒,并无外界所传。
“元辅。”
“姐夫。”
“叔祖。”
三人压下心中惊骇之意,各自上前行礼。
“是不是明白了些什么?”
三人心中顿时一凛,脸上却苦笑,这谁还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元辅这明明是在钓鱼。
但是再往下,他们都不敢想,这是要钓谁啊?
总不能是皇帝吧?
元辅这是要看看,在他昏迷不醒后,皇帝会怎么对待李氏吗?
但这不可能啊,说的难听些,只要李显穆不死,就算是昏迷不醒再长时日,皇帝都不会有任何动作。
甚至就算是李显穆死了,皇帝也只会派出大量的人来吊唁,甚至亲自前来,确认一下李显穆真的死了。
几人心中所想,李显穆自然清楚,但可惜,他要钓的鱼不是皇帝,因为皇帝快要死了。
他之所以选择在今日,是因为今日他父亲告诉他,皇帝朱祁钰的死期已经定下,就在景泰八年二月,在崩逝之前,景泰八年正月,朱祁钰就会重病,昏迷之中,难以理事。
李显穆骤然得到这等消息时,亦颇有几分震骇,父亲说定下其人生死时,轻描淡写。
其后李显穆立刻就意识到,他早先的布局,该是收网之时,这其中的关键在于两点,其一,他要消失在政坛之中,而重病、昏迷不醒则是方法。
其二,便是依旧有一支如臂使指的军队,这就是英国公和杨洪到此的原因,李显穆相信,只要他确定无事,这二人就一定会忠谨。
韩国公府乃是李氏嫡系,二府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自然不必多言。
英国公是李显穆的小舅子,实在是亲近,一旦清算,怕也难跑,削爵不是不可能。
杨洪一念至此,立刻推金山、倒玉柱般双膝跪地,沉声道:“末将杨洪,愿为元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心中已然平静下来,那一丝惶然消散无踪,反而升起了激动之情。
能在这种时刻,被召进内室,说明元辅对他是非常看重、信任的。
元辅既然清醒,那无论接下来的局势如何,必然都会是最后的胜利者。
“宗道啊,起来吧。”
李显穆轻轻一摆手,杨洪这才起身。
李显穆轻笑道:“宗道不必担心,这一次我们还是要做忠臣。
看一看有哪些人,会抱着不可告人所思,对大明社稷、对陛下,怀有不轨之心吧。”
内室之中,安静沉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