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今日,他已有了淡然处之的权利……因为他的目光早已不在普通人的盘桓间,能真正对他造成威胁的,除了鬼之子,恐怕也只有同级别的大傩或者……他都不知晓的神秘存在。
齐林悠然坐下,翻开那本只有几页纸的菜单,心里吐槽自己的英语还好勉强过关,不会出现点了个菜名发现是小提琴演奏的尴尬局面。
正在他心里不断吐槽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从餐厅的后厨方向传了过来。
“哎呀!余生!真系好耐冇见啦!”
(余先生,真是好久不见啦!)
一个操着浓重港普的声音响起,语气里透着夸张的热情。
齐林抬头。
只见一个梳着油头、穿着一身花哨的意式西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过来,他手里盘着一串看起来价值不菲的沉香珠子,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的保镖。
这人长着一张典型的南方商人的脸,精明,世故,笑起来眼角的鱼尾纹能夹死蚊子。
“余生!终于见到你真人啦!”中年男人也不见外,直接拉开齐林对面的椅子坐下,一脸激动地伸出双手:
“我是黄德发,做航运生意的,之前一直想拜访您,可惜一直没机会。”
齐林并没有伸手,只是淡淡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波动。
“黄老板?”他靠在椅背上,笑容礼貌,“我们认识?”
黄德发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但他显然是个老江湖,脸皮厚度堪比城墙,顺势就改成了抱拳:
“哎呀,余生贵人事忙,肯定不记得我这种小人物。但我对余生的大名那是如雷贯耳啊!谁不知道余生在那个圈子里的地位?那就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一脸的崇拜。
齐林心里有了底。
这家伙虽然嘴上说着“好久不见”,但实际上根本就不认识余剑行。
他知道的只是“余剑行”这个名字代表的权势和地位,是个想来攀关系的投机者。
而且,能买通卢卡斯或者背后的安排者,在这个时间点插进这场饭局,这黄德发显然也不是一般的商人。
“有事?”齐林没有接他的话茬,直截了当地问道。
这时候,服务生开始上菜了。
第一道是某种用蘑菇和苔藓摆盘的前菜,看起来像是个微缩的盆景。
黄德发看了一眼那盘“草”,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余生,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您这次是要上那艘船。”
他指了指东边,那是大西洋的方向。
“我也想上船。”黄德发搓了搓手,眼里的精光怎么也藏不住,“但我这种级别,搞不到那种核心区的票。我就想……能不能请余生带我一程?”
“带你?”齐林拿起叉子,叉了一块蘑菇放进嘴里。
味道怪怪的,有股泥土的腥气,他再次吐槽你们有钱人真是烧得……
“对对对!”黄德发连连点头,“只要能让我上船,进那个场子赌一把,规矩我懂,赢了算您的,输了算我的,另外,我愿意出这个数作为‘船票’钱。”
他伸出五根手指,在齐林面前晃了晃。
五万?五十万?还是……更多?
齐林不感兴趣。
他这次去海洋自由号,是为了找伯奇,是为了探寻大傩的真相,甚至可能要面对未知的凶险,带个累赘?还是丝毫信不过的陌生人?
开什么玩笑。
齐林慢条斯理地嚼着嘴里的蘑菇,咽下去,然后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不行。”
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黄德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显然没想到,自己都把姿态放得这么低了,甚至开出了天价,对方竟然连考虑都不考虑一下。
“余生,不再考虑考虑?”黄德发的脸色沉了下来,那种商人的圆滑褪去,露出了一丝江湖气,“多个朋友多条路嘛。我在港岛那边也是有点面子的……”
“我不需要朋友。”齐林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淡,“也不缺路。”
气氛瞬间凝固。
站在黄德发身后的那个保镖,突然往前跨了一步。
这人留着寸头,脖子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眼神凶狠,一看就是那种真正见过血的狠角色。
“余先生。”保镖开口了,声音沙哑,“黄老板是很诚心地想跟您交个朋友。这次的行程费用,我们可以全包,甚至……”
“全包?”
齐林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他抬起头,那双藏在金色镜片后的眼睛里,依然温和。
“你认为,我会差你们那点钱么?”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那个保镖。
“别给脸不要脸!”
保镖怒喝一声,右手猛地探入怀中。
“啪!”
一把黑色的格洛克手枪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枪口直指齐林的眉心。
黄德发坐在那里没动,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显然是默许了手下的行为,在他看来,这些所谓的“大人物”,平时养尊处优惯了,只要稍微吓唬一下,说不定就会老实。
至于那些神秘的传言……黄德发知晓一些的。
但不过是傩面拥有者罢了……以他的实力和人脉,搞到一些“破厄”合金并不算难,对傩面拥有者能产生有效甚至致命的威胁。
“余生,别误会,我这兄弟脾气不太好。”黄德发放下茶杯,装模作样地打圆场,“不过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您看……”
他的话还没说完,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发现,对面的齐林根本没有看那把枪,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齐林依旧坐在那里,姿态优雅,仿佛指着他的不是一把枪,而是一根烧火棍。
他看着那个拿枪的保镖,轻轻叹了口气,又叉了一口面前的蘑菇。
“是有一股牛排的口感……但真的不算好吃。”
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个保镖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感觉自己仿佛掉进了一个无底的深渊,一片漆黑。
恐惧。
无尽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瞬间吞噬了他的理智。
“呃……呃……”
保镖的喉咙里发出几声浑浊的呻吟,拿着枪的手开始剧烈颤抖,紧接着,他的双眼猛地向上翻起,露出了大片的眼白。
“砰!”
一声闷响。
那个看起来凶神恶煞的保镖,就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直挺挺地倒在了桌子上,脑袋把那盘精致的蘑菇盆景砸了个稀烂。
手枪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整个餐厅死一般的寂静。
黄德发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张大了嘴巴,看着倒在桌上口吐白沫、浑身抽搐的手下。
发生了什么?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个男人明明动都没动一下!更没召唤出所谓的傩面!
齐林拿起桌上的湿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黄德发。
“感谢招待。”
齐林整理了一下衣摆,语气温和而疏离。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是用什么手段搞到了我的行程,也不在乎你们想干什么。”
他迈步向门口走去,路过黄德发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
“但接下来的路,就不用你们送了。”
说完,他推开餐厅的大门,走进了华盛顿午后的阳光里。
只留下黄德发一个人坐在狼藉的餐桌前,浑身颤抖,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他看着那个离去的背影,就像是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