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杜勒斯国际机场。
齐林从头等舱走出廊桥，背后传来一道有些可惜，甚至不舍的目光。
他却没有回头，脚下的皮鞋踩在有些年头的灰色地毯上，一时间燥热的空气涌来，再配上各种肤色的人群和嘈杂的英语，让他一时有了恍如隔世的感觉。
以他的身体素质自然不需要倒那所谓的时差，但这种怪异的错落感还是让他有些不适。
只不过他没有过多在意，而是率先查看刚才的呼唤。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左眼看着现实世界里行色匆匆的旅客，右眼的瞳孔深处泛起一丝荧荧的微光。
世界的色彩一瞬他右眼中剥离，灰败的滤镜覆盖了繁华的航站楼，傩神集会的面板悬浮在视网膜右侧。
齐林一边单手推着那只并不大的Rimowa行李箱，脚步不停地往出口走，一边分神点开了记录。
“第一道呼唤是女声……而且隐隐有些熟悉的感觉。”
他微微眨眼，发现穷奇氏族下亮着一道象征呼唤的微光，显示的ID是【神算子-春野】。
“神算子……穷奇氏族的人？”齐林心里微微一动。
穷奇与腾根共食蛊，麾下的傩面应是戾气较重或者拥有传播、疫病之能的傩面，但这“神算子”听起来是个算命的，画风有点跑偏。
很显然，他之前并不知道【神算子】属于苏妍君，不然会一拍手心说绝了，这一对还是他又给撮合回去的，打虎亲兄弟，上阵……夫妻兵！
思考片刻，他决定暂时不急，等自己闲下来有了独处空间，先把这人拖进自创空间考察一下。
至于第二条呼唤，则是有些模糊，不属于他的三大氏族之下。
“不属于【穷奇】【腾根】【甲作】任何一方……？”
齐林挑了挑眉。
这倒让他有些好奇了，如果是这样的话，恐怕得进入神化状态才能清晰地看到对方是谁。
“不过现在可不是坐下来玩灵魂出窍的时候。”
他意念一动，跳转到傩神集会的私聊界面，给【青鸾-林中雀】发了条消息。
【我不是傩神】：我已经平安落地。
【我不是傩神】：我听说了关于“噩梦”的事，你们那边调查进度怎么样？严重么？需不需要帮忙？
发完消息，他刚好走到了接机大厅的出口，热浪袭来，他抬眼看。
并没有想象中举着大牌子、人挤人的混乱场面，毕竟他来自头等舱，优先下了飞机，此刻同一时间航班的经济舱乘客还大多在飞机上。
随即，他的眼睛微微一眯，锁定到了接机者。
一个穿着笔挺深蓝色西装、戴着白手套的白人壮汉，正安静地站在一根立柱旁，他手里并没有举着那种显眼的接机牌，而是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用标准的中文楷体显示着几个字：
【欢迎余剑行先生】
看到齐林走出来，壮汉立刻收起平板，大步迎了上来，他的动作干练而恭敬，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微微欠身，接过齐林手中的行李箱。
“余先生，欢迎来到华盛顿，我是卢卡斯，您的专属司机。”
卢卡斯的声音低沉有力，中文说得竟然还挺流利，虽然带着点生硬的口音，但显然是经过专门训练的。
“嗯。”齐林淡淡地点了点头，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
两人穿过自动门，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库里南正安静地停在VIP通道的路边，周围几米内都没有其他车辆靠近。
这种贵宾完全不用在意规则，出机场前往上车区什么的，接机专车会直接开到停机坪里来。
只要你掌握着权力与财富，就会发现一些无伤大雅的规则其实只是用来限制普通人罢了。
卢卡斯快步上前，拉开后座的车门，一手挡在车顶框沿：
“请。”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车内恒温24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皮革和雪松混合的香气。
劳斯莱斯平稳地启动，滑入车流。
“余先生，按照行程安排，您的私人飞机将于下午四点从杜勒斯公务机楼起飞，前往迈阿密。”卢卡斯一边开车，一边看着后视镜汇报道，“承运方是‘NetJets’，机型是湾流G650，航线已经申请完毕。”
齐林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NetJets，全球最大的私人喷气机运营商，也是巴菲特旗下的公司，与国内不同，美国的绝大多数航空公司都属于私有企业。
“另外……”卢卡斯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恭维：
“虽然从亚洲飞过来路途遥远，但我想，像您这样的人，应该不需要花费时间在倒时差这种小事上吧？”
齐林目光微闪。
这话听着像是闲聊，但细品却有点意思，这司机显然知道点什么，在他眼里，余剑行这类人应该拥有超越常人的精力和体力。
“确实不需要。”齐林转过头，看着卢卡斯宽厚的背影，语气平淡，“我不累。”
“那就好。”卢卡斯笑了笑，“那我们先去用餐。为您预订的是‘Oyster Oyster’，一家非常有特色的餐厅。”
“Oyster Oyster？”齐林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
他对米其林餐厅的了解仅限于那几家大名鼎鼎的老牌店，这种名字听起来像是在卖生蚝的店，居然也是接待他这种级别富豪的地方？
“是的，这是华盛顿目前最炙手可热的米其林绿星餐厅。”卢卡斯解释道，“主打可持续发展的生态料理，简单来说……是素食。”
素食？
齐林一直以来的高冷表情终于有了点裂纹……幸好卢卡斯在专心开车。
他在飞机上只吃了点水果和那顿并不算饱的夜宵，这会儿肚子里正空着……其实他觉醒之前也蛮爱吃素的，但觉醒后，素食的能量完全不够他消耗的。
这有钱人的口味是不是都有点大病？
可是他不太敢直接否定，生怕是余剑行以前的某种爱好。
“我希望能多一些选择。”齐林还是没忍住，保持着淡然的语气想为自己争取下。
毕竟大佬是有着任性的权利的。
“这是公司特意为您安排的。”卢卡斯语气恭敬，但似乎不愿意改动，“说是亚洲的习惯，求大运前要吃斋戒荤，积攒……呃，阴德。”
哇丢，你这满身汗味的白人说起来国内的俗语怎么这么溜？还积阴德，积德你妹啊，真积德你们就不会搞出来那什么岛了！
齐林心里冷笑了一声。
“行，那就去吧。”
既来之则安之，他现在对余剑行的过往了解还是太少，多说多错，不如按兵不动。
很快，库里南驶入了华盛顿的市区。
这里的街道和国内的大城市有些不同，反而没有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大部分建筑都只有几层或者十几层高，呈现某种古典复兴风格，白色的石材外墙在阳光下有些刺眼，路边的树木郁郁葱葱，说自由没感觉到，反倒是有点庄严肃穆的政治中心氛围。
失策了，应该研究下去纽约或者洛杉矶转机的……
路上的车不少，但秩序井然，偶尔能看到几辆警车闪着灯呼啸而过，路边的行人大多行色匆匆，穿着职业装，手里拿着咖啡。
“最近那个‘斩杀线’的事件闹得挺凶。”卢卡斯看着窗外的一处游行队伍，随口说道，“这帮人天天在白宫门口举牌子，也不嫌累。”
齐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一群人正举着标语牌，上面写着“Stop the Line”之类的字样，情绪激动地喊着口号。
所谓的“斩杀线”，是最近国际上闹得沸沸扬扬的一个热点，本意就不多说了。
此刻有了傩面的觉醒更是群情激奋，美国政府为了应对日益增多的超自然事件，准备联合划定一条红线，一旦某个区域的异常指数超过这条线，将直接动用军事力量进行清洗……当然，只包含费城和克利夫兰等“重点”地区。
我擦咧，自由！
“嗯。”齐林收回目光，对此不置可否，这些涉及政治因素的东西离他太遥远了……他管不到。
车子拐过几个街区，最终停在了一栋并不起眼的红砖建筑前。
门口没有任何招牌，只有一扇低调的玻璃门。
“到了，余先生。”卢卡斯下车为他拉开车门，恭敬地微弯着上半身，伸手替他遮住车门的框沿。
齐林迈步下车，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礼貌一笑回应。
卢卡斯为他推开大门，走进去的瞬间由白昼转向黑暗，齐林大约适应了一秒，而后看清了里面的装潢。
装修风格极简，大量的原木色和白色搭配，透着一股性冷淡的高级感，郁郁葱葱的各种绿色点缀在每一个角落，使得这家餐厅好像建在空旷的森林里。
但让齐林感到意外的是，正值午餐时间，这家据说“最炙手可热”的餐厅里，竟然真的空无一人。
除了服务生，整个用餐区安安静静，连个鬼影都没有。
“包场了？”
齐林眉头微皱。
即使余剑行富有，身份地位在某个圈子中极高，但只是路途中转，吃个便饭而已，断然不至于包场一家米其林绿星餐厅。
除非……这场饭局，别有预谋。
他突然反应过来这趟接机的异常，对方不由分说的替他制定了路线，订好了餐厅……这也许是他们的本分，但不可能在余剑行提出异议后，依然坚持不变。
“余先生，这边请。”服务生引着他往里走，来到一张靠窗的长桌前。
齐林淡然微笑，显得毫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