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城国际机场,T4航站楼国际到达口。
接机大厅的气氛却有些不同寻常,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被两条黄色的警戒线隔开,十几名穿着黑色西装、耳挂空气导管的安保人员背手跨立,眼神像雷达一样扫视着四周。
路过的旅客纷纷侧目,甚至有人掏出手机想拍照,被安保人员礼貌但坚决地挡了回去。
“这谁啊?这么大排场?”
“不知道,也没听说哪个大明星今天来杭城。”
“看这架势,不像明星,倒像是上面来的大领导……”
“没看到有什么新闻啊……”
在一片窃窃私语中,自动感应门缓缓滑开。
并没有想象中前呼后拥的随行团队,率先走出来的,只有一个满头银发,却身姿挺拔的老者。
他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黑色羊毛大衣,里面是英伦风的格纹马甲,手里提着一只有些磨损的老式皮公文包,发型往后梳得一丝不苟。
脸上虽然有岁月的沟壑,但面色红润,精神矍铄,眼睛亮得根本不像个老人。
有人观察到他的口型起起伏伏,像是说着某种暗语,但听力好的人听到了,他在哼唱:
“冷雨扑向我,点点纷飞,千吨高温波涛,由你涌起……”
是一首很老粤语歌,却是林子祥近几年live版的新编,唱起来丝毫不过时。
他的步履轻快,明明刚从飞机上下来,舟车劳顿,反倒像是刚去公园溜了个弯。
一直守在警戒线最前方的李素琴快步迎了上去。
平日里雷厉风行的第九局人事部部长,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旋即她整理了一下衣领,刚想微微欠身行礼:
“局……”
“哎呀,素琴!”
老者眼睛一亮,直接把手里的公文包往地上一扔,张开双臂,给了李素琴一个热情但绅士的拥抱。
“好久不见,又年轻了啊!”
李素琴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一愣,可最后也只能无奈地放下手,轻轻拍了拍老者的后背:
“……这是在外面,注意点形象。”
周围那几个刚入职不久的实习生目瞪口呆。
在来之前,他们对这位领导报以极其美好的幻想和期待:神龙见首不见尾,却每每出手都能平定大局,他不同于其他政务领导一直端坐高位,反而不停活跃在一线,那具苍老的身躯里好像淬炼着火。
这样的人应该高高在上,目光扫视间威严而又带着刀……
怎么像个老顽童?
“局,局长……”实习生有些紧张的点了点头。
“叫什么局长,生分,叫我东叔就行。”老人抬了抬手打招呼。
“东东东东东……东叔?”
“对,我大名林问东。”他目光鼓励的看着年轻人。
“算了,我还是先适应一下,林局长……”
林问东大笑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转头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什么人:
“咱们局里那个小幸运星呢?”
李素琴弯腰帮他捡起公文包,拍了拍上面的灰:
“您要听实话吗?”
“当然。”
“她说懒得动,而且您也没给她发加班费。”
林问东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现在的年轻人,一点都不懂得尊老爱幼。
那老钱呢?”
李素琴叹了口气,一边引着他往早已停在路边的红旗行政车走,一边半是抱怨半是解释:
“那您还是自己去问他,局里大大小小的事全是他在扛,忙得连轴转,这会儿估计还在指挥中心盯着大屏吃泡面呢。”
“哈哈哈哈!”
林问东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丝毫没有愧疚的意思:
“能者多劳嘛!老钱这人就是操心的命,我这是给他机会发光发热。”
两人上了车,车门关闭,引擎传来轻微的轰鸣,车子平稳启动,驶入机场高速。
李素琴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瓶水递过去:
“对了,您吃了东西没?”
在逐渐合上的车窗里,有幽怨的声音飘出来:
“没吃……飞机餐太难吃了没什么胃口,我想吃披萨……”
……
半小时后,第九局地下基地。
巨大的阶梯型指挥大厅里,键盘敲击声和电流声此起彼伏,数十个大屏幕上跳动着各种监控画面和数据流。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紧张和压抑的气息。
钱三通坐在最高的指挥席上,那副标志性的茶色眼镜架在鼻梁上,眉头紧锁,盯着屏幕上那张不断闪烁红点的世界地图,他手边放着一桶已经泡涨了的红烧牛肉面,还在冒着热气。
“大龙市的异常平息了吗?”钱三通头也不回地问道。
“报告副局,经【浪人】带着特殊小队处理后,已经大致稳定。”
“继续监控。”钱三通叹了口气,刚想伸手去拿泡面。
突然,整个大厅里安静了下来。
原本忙碌的操作员们一个个停下了手里的活,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钱三通的身后,表情古怪,有的是惊讶,有的带着笑,有的捂住了嘴巴。
钱三通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感觉两只大手猛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老钱!!!”
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吼在他耳边炸响。
“?!”
钱三通浑身一哆嗦,手一抖,猛地转过身。
然后,他看到一张风华正茂却又岁月沧桑的脸,正凑在他面前,手里还提着……一盒达美乐披萨。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林问东笑道。
钱三通看着这张熟悉的脸,脸上的表情从紧张转为无语,最后化作了一抹无奈和释然。
“意外是挺意外的,惊喜就算了。”
两人对视片刻,突然都笑了,钱三通站起身,狠狠地抱住了眼前这个老头。
“欢迎回来。”
“回来了,回来了。”林问东拍着老搭档宽厚的背,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声音低沉有力,“辛苦了,老伙计。”
整个指挥大厅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那个能顶住天的主心骨,终于回来了。
就在人们为这场重逢欣喜,感动,心潮澎湃之时——
“对了,你吃披萨不?哎!大伙吃披萨不,下午茶,我请客!”林问东笑着朝满场叫道。
……
十分钟后,核心会议室。
厚重的隔音门紧闭,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人。
除了还在第六局搞封闭研究的研究部部长,第九局的所有核心高层悉数到场。
这里面有众人常见的面孔,例如李素琴,周文涛这两位众人经常打交道的存在,却也有年轻人很少见过的。
“方纲……你吃披萨不?”林问东的开场白一上来就让众人大跌眼镜。
“不用,谢了,林局。”
后勤部长方纲,一个看起来毫无存在感的中年男人,国字脸看起来方正不阿,很少站在台前,他话不多,但是如此的令人心安,在后勤供给上有着近乎完美的规章,把一切安排的井井有条,让大家没有后顾之忧。
“老严,你这是……被人揍了么?”林问东有些吃惊。
“……”严明捂了捂额头,“熬夜熬的黑眼圈而已。”
“熬夜要注意活化眼部的淤血,让你儿子每晚给你热敷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