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报部部长受到了近日以来最严重的暴击,在工作之外,他一直在为他那个叛逆期又觉醒了傩面的儿子头痛着。
“矛盾宜疏不宜堵,我不是故意戳你伤疤。”林问东耸了耸肩,“那小子实在是想的话,一局现在开了预备营,专门针对未成年傩面拥有者的,可以送过去练练。”
严明微微一愣。
他以为这位局长总揽全局,心系天下,没想到竟然在意着如此细微的小事。于是坐直了身子,深呼了口气:
“让林局担心了,我会处理好的。”
“啊那就好,你吃披萨么?”
“……不吃了。”
“你们都不吃啊?”周文涛疑惑的看了看四周,“不吃我吃!”
若按表面看,周文涛是在场最为年轻的高层,但没有任何人能小瞧这一位身负【罗刹】傩面的行动部部长……五两二钱的骨重,善战的傩面,其本身也是格斗高手,强大毋庸置疑。
“闻室怎么没来?”林问东疑惑道。
“我在……”
林问东这才注意到,角落里似乎有个隐隐绰绰的人型,用力观察才能发现他戴着口罩,一脸茫然。
“我……这,你是怎么了?”林问东有些吃惊,不明白这位收容部部长怎么成了这样。
“最近收容了一件全新的超高危遗物,遭受到了传染,被剥削了一定‘存在感’。”
坐在主位左侧的钱三通,端着茶杯吹气道。
“那严重么?”
“医疗人员已经来看过了,没什么问题,而且他的存在感越来越重,应该不久就会恢复了……前些日子我差点忘了他的存在。”
“哦哦……能恢复就好,那闻部你吃披萨么?”
角落里的人没有吭声。
林问东自讨了个没趣,却也不在意,他已经吃完了半块炸鸡咸蛋黄披萨,擦了擦手,环视了一圈众人。
“呼……肚子里有点东西好受多了,那我就直接开始。”
老头敲了敲桌子,一瞬之间气场突然变了,低压压得,像是有一场风暴酝酿。
那个刚才还在嘻嘻哈哈的老顽童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真正执掌大权的领袖。
“我这次回来,带回了一些不太好的消息,但也有些好消息。”
林问东打开投影仪,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全球局势图。
“最近这段时间,全球各地的灾害发生频率都很异常,有天灾也有人祸。”林问东指着那些红点,“地震、海啸、极端天气,群体性的癔症,战乱……
以前我们无法归纳其原因,但现在,第一局那边建立了一种全新的数学模型。”
“通过这个模型,我们可以检索出这些灾害背后的能量波动。”林问东的声音沉重,“结果显示,其中至少有40%,都是‘鬼疫’在作祟。”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也就是说,那些东西,已经开始大规模渗透现实了?”周文涛轻声道。
“没错。”林问东点头:
“好消息是,有了这个模型,我们就能将被动防御转为主动出击。只要发现异常波动,立刻派人围剿,虽然不能根除,但能把损失降到最低。”
“可人力方面……”
“终有人力不可及时,尽量发掘优秀的傩面拥有者吧。”林问东简单跳过,“下一件事”
他顿了顿,切换了一张PPT。
“关于‘人工傩面’计划,上面已经正式叫停了。”
众人对视一眼,并不意外。
“事实证明,那条路走不通。”林问东叹了口气,“强行将傩的力量灌注到普通人体内,只会摧毁他们的意识,无论是动物实验还是隐秘的志愿者,在佩戴久了后都出现了严重的精神类疾病。”
“无法突破么……”钱三通有点惋惜。
是的,就连猎头这种国际公司都能研究出的人工傩面,官方怎么可能没有该类技术?但他们卡在了最后一步,就是伦理道德上……他们不能为了‘力量’,而让人类丧失人性。
起码在终局到来前,这是他们要坚守的底线之一。
“但是……”林问东话锋一转,屏幕上出现了一块银白色的金属锭。
“‘破厄’合金的研究,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之前的破厄弹只能用于手枪和步枪,威力有限。但现在的二代合金,硬度和耐热性都大幅提升。我们正在尝试将其应用到重机枪、甚至导弹弹头上。”
“想象一下。”林问东眯起眼睛,“如果有一天,我们能用覆盖式火力网,直接物理超度那些鬼东西,那咱们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最后。”
林问东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钱三通脸上。
“关于……傩神。”
提到这两个字,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这是目前悬在所有人头顶最大的一把剑,也是最大的谜题。
钱三通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洒出来几滴。
林问东重新抬起头,眼神变得极其锐利,“我们翻阅了大量的古籍,咨询了无数民俗学者,甚至动用了超算推演历史模型。最终,皇甫局长给出了一个断言。”
皇甫局长。
那是第一局的掌舵人,也是当下应急管理局的定海神针。
“我们一直以为,大傩只是一种身份,或者说,是一张更强的面具。”林问东缓缓说道,“比如皇甫局长的【强梁】,甚至,我们猜测的……那个名叫齐林的孩子,脸上的神秘傩面。”
“但其实,我们都错了。”
林问东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一字一顿地说道:
“大傩,不是身份,而是责任。”
“只有面具,哪怕是【强梁】这种级别的,也仅仅是比普通傩面更强大而已。它依然是傩,是人。”
“但如果……”林问东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如果有人能反向吞食那些‘疫之源’,将灾难本身容纳进自己的体内,完成那种概念上的融合。”
“那么,他就不再是普通的人类……他将成为——傩神。”
“也就是现在那个‘傩神集会’背后,真正的神。”
这番话像是一道惊雷,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响。
吞食疫之源?
“所以……”严明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干涩,“现在的第二傩神,还有那个新出现的第三傩神,他们都是……吞食了疫之源的存在?”
“极有可能。”林问东点头,“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们拥有那种近乎神迹般的力量。他们在走一条前无古人的路,一条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的路。”
“可换句话说,傩神只是强大的傩面拥有者而已?”周文涛提出了另一个思路。
“也许以前是……”林问东却有着不一样的观点,“但传说中的神明,不都是人类的进化与飞升么……成为傩神后,恐怕就不能用人类来看待祂了吧。”
四下静默,对那未知的,从传说投影到现实的“神”感觉到了震颤,情绪复杂。
“但是,这条路的尽头是什么呢?”
林问东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目光深邃,幽幽一叹。
“吞食疫之源啊……真的是救世主?还是……新的灾难?”
没有人能回答。
会议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投影仪的风扇在嗡嗡作响。
……
时间轮转,黑夜没有追上地球的自转速度,齐林抵达了时差接近十数个小时的地球另一端。
巨大的波音747穿透了厚重的云层,金色的阳光洒在机翼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飞机即将抵达华盛顿杜勒斯国际机场,地面温度28摄氏度……”
广播里传来空姐甜美的声音。
齐林摘下眼罩,拉开遮光板。
下方的海面蓝得像是一块巨大的蓝宝石,白色的浪花点缀其间,远处,绵延的海岸线和繁华的城市轮廓已经清晰可见。
自由与罪恶之城,阳光与风暴的中心。
齐林看着下方越来越近的陆地,想让心绪淡然些,却还是忍不住有些期待。
第一次抵达这么远的国家,也即将会见老友,会见……宿命。
机舱下方传来了特殊的摩擦声,用来降落的滑轮已经从舱底放出。
海洋自由号……伯奇。
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