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依旧在吹,月光依旧清冷。
谛听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也许哥哥真的……或者陈浩所求的那个神,根本不是第二傩神。
就在他准备放下手,接受这个残酷现实的时候。
“嗡——”
握在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周围的空气泛起了一层肉眼可见的涟漪。
谛听猛地低头。
手机屏幕亮起,一个黑底白字的APP自动弹出,紧接着,一个对话框霸道地占据了整个屏幕。
【重要通知:您收到一份来自第二傩神的契约邀请函。】
而在那个发件人的位置,赫然写着一个奇怪的ID。
【我不是傩神】。
他不知道这个ID代表什么,只是拼命地抓住了自己能抓住的一切。
契约内容一个字都没看,狠狠点击了同意。
……
萧山国际机场,T4航站楼,贵宾候机室。
这里的装修极尽奢华,地面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墙上挂着风格统一油画,写着某某赞助的品牌,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沉香味道。
齐林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着气泡的香槟,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几碟精致的甜点,那副雕塑般的面容一副慵懒的味道。
从此刻起,他便彻彻底底地成为了一位实力优渥的富商——余剑行。
就在此时,他的心神突然一动。
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线,轻轻拨动了他脑海深处的某根弦。
一道声色模糊、却异常坚定的声音,跨越了空间,在他耳边响起。
“逐恶之神,识凶之君……”
齐林的动作轻轻一顿,不着痕迹的放下了酒杯。
他不确定陈浩有没有和谛听说明,但他已经不想再等了,恰好【谛听】属于【腾根】氏族,他便直接发送了谒者契约。
“余先生,您的航班还有四十分钟起飞,现在为您安排登机吗?”
一位穿着制服的地勤小姐走过来,蹲在他身侧,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稍等,我去趟洗手间。”
齐林温和笑了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大步走向了贵宾室角落的独立卫生间。
锁门,落锁。
他对着镜子里的那张陌生面孔,轻轻眨了眨眼。
眼底金光流转,世界瞬间褪色。
……
傩面之下,独立空间。
篝火熊熊燃烧,将巨大的枯木树桩投射出扭曲的影子。
谛听站在广场边缘,有些茫然地看着四周。
这里的一切都超出了他的认知,荒凉,古老,但他却并不惧怕
“来了?”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谛听猛地抬头。
只见最高的那个树桩上,坐着一个人。
他穿着一身绣着日月山川的华丽法袍,脸上戴着模糊不清,好像有着诸多特征融合的傩面,看不清五官。
谛听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像电视剧里那样扑过去痛哭流涕,他只是站在原地,似乎有些不敢确认的开口:
“哥……”
这一声喊得极轻,像是怕惊醒了一场美梦。
齐林坐在高处,看着下面那个瘦了一圈、头发也短了的少年,心里五味杂陈。
“做得不错。”
齐林的声音经过伪装,变得空灵而威严,但语气依然温和而熟悉。
直到齐林这句话说出口,谛听才终于身形一抖。
奇怪啊,他没有感觉到周围的悲伤,没有共情……可眼泪第一次想要发自内心的流出来。
谛听狠狠咬着牙齿,紧绷着肌肉,不让自己在对方眼里露出软弱。
哥哥需要的是一个能独当一面的人。他在心里悄悄说。
“我以为……你死了。”谛听吸了吸鼻子,声音逐渐平稳下来。
“某种意义上,齐林确实已经死了,你要保密……能记住么?”
“嗯。”
“现在的我,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嗯。”
“不问问我要去哪?”齐林温和笑道。
“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这是大人都要明白的道理。”谛听说。
齐林似乎愣了愣,轻轻点头。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他还是忍不住像孩子一样问。
“很快。”
“另外……”
齐林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不能让你做第二傩神的谒者。”
这是他提早就想好的……谛听与腾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他的第三傩神马甲,也即将登上世界的舞台。
“谛听,你听好了。”
“从今天起,你将不再追随我的背影。”
“我要你成为……第三傩神的谒者。”
“第三傩神?”谛听茫然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
“对。”齐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是未来即将降临的一位新神,祂掌管着更暴烈的力量,也面对着更黑暗的深渊。祂需要一双能听遍世间万物的耳朵,去帮祂辨别善恶,去帮祂……寻找真相。”
“你,愿意吗?”
谛听看着齐林,虽然他不明白什么是第三傩神,也不明白哥哥为什么要这么安排。
但他知道,这是哥哥给他的任务。只要是哥哥说的,刀山火海他也去。
“我愿意。”
少年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地磕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声音稚嫩却铿锵有力。
“倒……不用这么正式。”齐林有些哭笑不得。
“只要能帮到哥哥……无论怎样都可以。”
齐林看着他,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
“好。”
“回去吧,我们……未来再见。”
“我这里还有些事要告诉你……关于十二地支学派的。”谛听突然开口。
“不用了。”齐林轻声道,“刚才你不是说了么,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要走的路……我相信你。
交给你了。”
……
“余先生?余先生?”
洗手间外传来地勤小姐焦急的敲门声。
“来了。”
齐林打开门,走了出来,他洗了把脸,额前的碎发沾着水珠,眼神比刚才更加清亮。
之所以和谛听的重聚这么短暂……除了很多事不必多言外,还有一个原因是他的飞机快要起飞了。
“不好意思,久等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重新挂上那副生人勿近的富豪面具,大步流星地走向登机口。
穿过长长的透明廊桥,齐林在踏入机舱的前一刻,最后一次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看向远处那片灯火辉煌的城市。
杭城的夜景很美,美得让人心碎。
那里有他的家,有他的朋友,有他的弟弟,还有他那辆落灰的二手捷达。
“再见。”
齐林轻声说了一句,声音被停机坪传来的巨大的引擎轰鸣声吞没。
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机舱。
舱门缓缓关闭,隔绝了两个世界。
最后一位贵宾已经登机,而神明与凡人共同前往新的舞台。
巨大的波音747在跑道上滑行,加速,然后昂起头,像一只巨大的银鸟刺破了沉沉的夜幕,冲向了万米高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