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你们……完成一项新的任务。”
篝火噼啪作响，赤红的火苗不知疲倦地卷向昏暗的天穹。
齐林坐在那张巨大的枯木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扶手。
篝火两侧的人都没有说话，苏晨是上身往前，展现出耐心倾听的姿态，而陈浩往后靠着神游天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齐林也不在意，仅是保持着空灵，从容的语气：
“如你们所见，这片空间很大。”
齐林微微指向周围那一圈空荡荡的巨大树桩：
“但席位空悬不少。”
苏晨心头一凛，目光顺着那根手指看去。
十三根古朴而蛮荒的枯木座椅围绕神异的篝火，可以预见这里的席位本该满座，听从中心之人的主导，围炉夜话，可如今只有他们两人落座。
苏晨有了些猜测。
“我需要你们去留意。”齐林淡淡开口：
“在现世之中，那些拥有潜力，或者拥有特殊社会关系的傩面拥有者。”
“只要你们觉得合适，便可尝试接触，将其信息提供给我。”
话音落下，空气稍微安静了两秒。
苏晨的脑子转得飞快，职场雷达瞬间满功率运转。
招人……傩神大人竟然要继续扩招了。
但这又不仅仅是招人那么简单！
祂刚刚回归，正是用人之际……这看似是简单的招聘任务，实则是为了在未来的大变局中抢占先机。
作为傩神集会上的活跃者和顶级武力之一，苏晨知晓的秘密不少。
现在的局势混乱，官方、民间组织、还有那些鬼疫所发展出的神秘教派……
傩神大人这是要组建自己的核心班底，甚至可能是在为某种更高层面的博弈做准备。
苏晨只觉得热血上涌，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那个词怎么说来着？从龙之功，这可是从龙之功……只要办好了，自己在组织里的地位就是无可撼动，甚至能得到祂更多的垂青。
苏晨已陷入走上人生巅峰的美好幻想。
而另一边的陈浩，想法就简单粗暴多了。
他盯着那些空座位，脑子里只有简单的换算公式：
招人=壮大组织=傩神高兴=傩神力量恢复=复活齐总。
一个人头是多少进度条？
陈浩在心里默默盘算。
虽然在傩面之下的人脉基本等于零，但他一瞬间就想到了两个人影。
无他，林雀和谛听啊！还有比这俩人更合适的人选么？
于情，大家彼此知根知底，互相信赖，还有那在山鸡小队里产生的革命友谊……谛听甚至还是齐林合法收养的弟弟！
于理，两人潜力应该也没问题，要知道自己也才是四两九钱……谛听都五两了，而林雀的幸运也是独一份的。
不过，最终是否要接受，还是得傩神大人说了算……
“那个……”苏晨突然开口，打断了陈浩的胡思乱想。
他的语气恭敬，斟酌道：
“傩神大人，关于这个‘合适’的标准……是否包含品德或者阵营的考量？”
他顿了顿，斟酌着词句：
“毕竟现在的傩面拥有者鱼龙混杂，有些虽然能力强，但行事风格……恐怕会玷污您的名讳。”
这是个好问题。
齐林面具下的眉毛挑了挑。
阵营这东西其实反倒无所谓，你再反派的阵营还能反派过鬼疫？
正梦都跟在他身边了！君子论迹不论心！
不过品德这东西确实要考量……但他不能直接这么说。
“你们自己判断。”
齐林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这根本不是什么值得思考的问题：
“人心即鬼域，分辨善恶，也是对你们的一种考验。”
屠龙者终成恶龙这句话是真没错啊……自己还是成了当初牛马时期最讨厌的样子。
简单来说，领导的意思你自己悟去！
苏晨身躯一震，立刻脑补出了五千字的阅读理解。
他又明白了！
傩神大人这是在放权，同时也是在测试我们的眼光……
以之前发布的那次全城悬赏来看，祂的喜好一定也是偏向于人类所认知的“善良”一方。
如果拉进来的人是个二五仔或者人渣，那就是我们办事不力……
“我明白了。”苏晨深深低头，“定当竭尽全力。”
齐林微微颔首，没再多说什么。
空间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幽静，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让人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领导的事看来暂时说完了……苏晨想。
接下来，是表现自己的时候。
他直起身，目光在陈浩身上扫了一圈，欲言又止。
接下来的话涉及到百戏楼，那是他个人的调查线索，当着这位“药王菩萨”的面说，会不会不太合适？
毕竟大家虽然是同事，但还没熟到可以共享情报的地步……而且傩神大人对谒者之间的关系到底是如何期待的，是合作，还是竞争？
齐林看出了他的顾虑，手指轻轻点了点扶手：
“无妨，谒者之间也需遵守契约，互相保守秘密。”
“是。”
苏晨松了口气，既然老板都发话了，那他就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口道：
“关于之前向您汇报的‘百戏楼’，我有了一些新的发现。”
提到百戏楼，齐林敲击扶手的动作停了下来，露出感兴趣的样子。
“说吧。”
“我前几日接触了百戏楼的‘虞姬’。”
苏晨回忆着那晚的场景，眉头微皱：
“那是个很……特别的女人，我在交谈中旁敲侧击，暗示他们可能信错了对象，所谓的‘神启’或许只是某种误导。”
“但她的反应很激烈。”
苏晨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古怪：
“她非常笃定，甚至有些狂热地坚持，他们信仰的、追随的，就是您——第二傩神。”
齐林面具下的脸皮抽动了一下。
这帮人是真能蹭啊喂，我都不知道我什么时候给过他们神启……点破了还不承认？招摇撞骗上瘾了是吧！
但他表面上依旧淡然，甚至还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
“哦？”
“为了证明这一点，她向我展示了一样东西。”苏晨一边观察着傩神的反应，一边比划了一下，“那是一块黑色的木头，大概这么大，四四方方的。”
齐林瞬间皱起眉头，嗅到了些许不对的味道。
苏晨似乎沉浸在了回忆里，没有察觉，最后笃定的确认：
“嗯……应该是说书人用的那种醒木，现代很少见了。”
“而且，那块醒木看起来有些年头，包浆厚重，边缘都被磨得光滑。虞姬说，那是您曾经遗落在人间的信物，上面残留着您的气息。”
齐林表面没动，脑子里却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
醒木！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
如果说别的物件还能说是巧合，那醒木这个东西，指向性就太明确了……
在整个傩的世界里，乃至他所知的过往中，只有一个人会随身带着这玩意儿，也只有一个人，能把这玩意儿当成信物。
少昊氏！
这究竟是何意？！
百戏楼手里竟然有少昊氏的遗物？而且他们还把这东西当成是第二傩神的信物？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百戏楼的创始人，或者那个所谓的“霸王”，很可能直接接触过少昊氏，甚至……知道一些关于大傩传承的隐秘！
这条线索太重要了。
齐林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努力维持着那种高深莫测的人设。
他不能表现出惊讶，更不能表现出急切。
“嗯。”
齐林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漫不经心。
苏晨愣了一下。
这反应……不对啊？
难道那醒木是假的？还是说傩神大人根本看不上那玩意儿？
他有些拿不准了，试探着问道：
“那……需要我继续跟进吗？我看虞姬那样子，不像是在撒谎。”
其实是齐林在想怎么让苏晨把那块醒木搞过来，或者安排自己见见霸王，同时又不失逼格……毕竟直接要好像有点不符合傩神尊贵的身份。
“光听描述太抽象了吧。”
一直没说话的陈浩突然插了一嘴。
他是个实干派，听苏晨在这儿嘚吧嘚半天，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
“既然那是证物，你光靠嘴说有什么用？万一你看走眼了呢？”
苏晨被怼得一噎，心里有点不爽，但他转念一想，陈浩这话糙理不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