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为实。
既然他们说这东西是傩神大人的信物，那不如直接拿过来给大人过目，真假一辨便知。
“有道理。”
苏晨转过身，对着齐林再次躬身：
“傩神大人，如果您允许的话，我可以想办法把那块醒木取来，呈给您亲自过目。”
齐林心里暗自给陈浩点了个赞。
瞅瞅，什么叫兄弟？什么叫心有灵犀？
“可以。”
齐林微微颔首，惜字如金。
苏晨领命，但随即又犯了难：
“只是……我拿到东西后，该如何交给您？是再次举行仪式召唤您，还是……”
总不能寄顺丰吧……
齐林沉默了片刻。
这也是他想尝试的一个新功能。
原先傩面之下便可寄存现实的物体，只不过会逐渐排挤而出。
但现在呢？这片空间具有了自己的独立属性……而且自己具备“造物”的权能，那么理论上，它应该能当做一个交易的中转站！
一旦这项功能实现，就不用再靠那个麻烦的悬赏系统了……自己包括所有谒者，以后行动和交易都会方便无数倍。
“刚好，做一个尝试吧。”
齐林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笃笃的声响：
“你们二人，直接在此处进行一次交易，我想看看，这片空间是否能承载现实的物质流转。”
“交易？”苏晨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傩神大人的权能逐步恢复，也像他刚才所说，并非全知全能……所以一些功能是需要我们辅助开发的。
但，若是成功……这是何种逆天手段啊？
跨时空物流？要是干快递公司岂不是干到首富去了？
他为这个突然市侩的想法忏悔了两秒，骂自己都是谒者了，还老想金锄头锄地的事
他立刻看向陈浩，问道：
“这位兄弟，能否配合我一下？”
陈浩刚被画了个大饼，现在干劲十足，心情也恢复到了不错的水平。
“行。没问题。”陈浩点点头，“那咱俩加个好友？以后联系也方便，你报个ID吧。”
苏晨的表情突然僵住了。
ID……
这简直是他人生中最大的黑历史，那时候他刚和苏妍君吵完架，在一个深夜最忧伤的时刻取了这个ID。
后悔也晚了，关键是，ID他他他，不给改！
平时也就算了，装作看不见，但是现在要在同事面前，甚至在傩神大人面前公然念这个名字……
这和公开处刑有什么区别？
“那个……”苏晨支支吾吾：
“我的ID比较……那什么，不太好记。要不你报你的，我回去加你？”
陈浩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也没多想，大大咧咧地报出了那一串长得令人发指的ID：
“拳头蘸碘伏，边打边消毒。”
苏晨猛的一愣，看着面前这个眼角垂泪的男人。
“是你……？”
他对这个ID印象还挺深。
他曾看到这个名字在傩神集会发帖，似乎对傩神的事很关注，原来……他就是傩神的另一位谒者！
拳头蘸碘伏，边打边消毒！
“是我啊，咋了？”陈浩一脸莫名其妙。
“没什么，在傩神集会上看到过而已。”苏晨轻呼了一口气。
“行了。”齐林淡淡开口，打断了这场认亲大会，“开始吧。”
苏晨回过神来，赶紧摸索身上。
这一摸，他更尴尬了。
他刚才是在睡觉，被召唤进来的时候穿的是……睡衣。
虽然在这片空间里，傩神稍微帮他们模糊了面容和身形，但身上的衣服触感是真实的。
他全身上下，除了这套真丝睡衣，就只有一个……
苏晨颤颤巍巍地从脑袋上摘下来一个东西。
那是一顶尖尖的、带着毛球的睡帽。
“那个……”苏晨捧着睡帽，脸都要埋进地里去了，“傩神大人，我……我来得匆忙，身上只有这个。”
齐林用手掐了下大腿，努力憋着笑，表面上依然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无妨。只是一次测试，物品本身并不重要。”
苏晨松了口气。
果然，神才不会笑话你交易的是什么，只有人会。
陈浩也没嫌弃，伸手接过了那顶还有点温热的睡帽，拿在手里捏了捏。
“还挺软乎。”陈浩评价道，“行，那我拿走了啊。”
“嗯，那回去后再联系。”苏晨只想赶紧结束这社死的一刻。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任务领了，饼吃了，话也暂时谈完，好像没什么可说的了。
齐林看着下方的两人，感受到脑海中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那是精神力在流逝的感觉。
虽然现在实力和权能有着明显的增长，但刚刚创造完这片小型独立世界，又立刻开了这么久的会，还是对他造成了不小的消耗。
“若无事，便可离去了。”
齐林挥了挥手，身前的篝火似乎渐渐暗淡下去：
“只需像平日回归现实那样即可。”
“是，恭送傩神大人。”
苏晨如蒙大赦，赶紧从树桩上站起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随即，他往后一退，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陈浩也站了起来。
他没有马上走，而是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坐在最高处的男人。
火光映照下，那个身影显得格外高大，神秘，伟岸，可却独他一人，背后是无穷无尽的黑暗。
陈浩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紧紧攥着手里的睡帽，身形慢慢淡去。
广场上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那堆篝火还在静静地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
齐林依旧坐在那张巨大的枯木王座上，并没有急着离开。
他看着空荡荡的广场，看着那两张刚才还坐着人的树桩，微微陷入了沉默。
“呼……”
刚才陈浩的离去，让他感觉脑部又传来了些许拉扯感，甚至能具象化的感受到精神力的流逝。
陈浩真的带走了苏晨的睡帽，这个空间还真能用来交易……只不过需要消耗自己的精神力作为支撑而已。
得到这个结果，齐林非常满意了，不过他也稍作了一下思考：
“……不知道消耗精神力的数量与什么有关，物品大小还是能量？”
“遗物和独有物那等特殊存在，能像普通物品一样交易么？”
精神力的透支让他有些头晕，但他并没有在意。
他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嘴唇好似略微浮现出了一丝温暖的笑意。
终于又见到你了啊。
刚才那个任务发下去后，陈浩的选择不会有很多，定然会优先考虑谛听和林雀……
曾经走在同一条路上的人，即使短暂错开，也终会重逢。
……虽然是以另一种身份，另一种面貌。
嗯，刚才的谈话还暴露了很多缺陷……很多话不方便用傩神身份说，陈浩也不是次次都能接上的，还是要搞几个捧哏……
让【雷神】来吧，实力够震撼……解锁千人千面后，这些傩面可作为分身独立存在了，只不过要耗费些精神而已。
或许讹兽也行？谎言成真这一条在某些时刻真的挺好用的，至于件人……由于吞噬了【群脑】，他打算放在更为符合的【腾根】下。
也就是第三傩神！
“嗯，第三傩神也可以安排谒者计划了……至于钟馗放在哪呢……”
钟馗……
想到那个老人，齐林的手轻轻虚握，像是握住了一截花茎。
他把那朵紫釉花带走了。
“算了，以后再考虑……”
齐林往后一仰，靠在粗糙的树皮上，眼神有些涣散，余光里篝火摇晃，可光芒范围有限，照不亮四周那无穷无尽的黑暗。
在这片由他亲手创造，模仿那片神秘空间的领域里，在这象征古老蛮荒权力的主座之上。
他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齐林消失了……留存于世界上的，只有傩神，与一个个不同的新身份。
也是必须独自背负所有秘密前行的……代价。
“少昊氏……”
齐林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你当年……也是这么一个人坐在这里的吗？”
无人回应。
只有头顶那片虚假的天空，依旧灰暗如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