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重：五两五钱】
那行血色的小字看似平平无奇，此刻却让人的心缓缓沉到谷底。
叶凡的身后，那本该空无一物的夜色里，竟然缓缓浮现出一道巨大的虚影，影子高约数丈，红袍官帽，怒目虬髯，手中提着一柄足以开山裂石的虚幻巨剑，威压如实质般倾泻而下，连地上的碎石都在微微震颤。
天师钟馗……！
这便是五两五钱后的特殊能力？具现出傩面中的传说虚影？
齐林感觉喉咙里全是血腥味，五脏六腑都在抗议。
可……怎么做到的？
按理说，五两四钱是当前傩面之下的上限，他已经从多方角度证实而且与伯奇共同讨论过。在下一位傩神出现之前，恐怕是不可能突破这个等级封印的。
但此刻对方竟然直接打破了常理。
齐林的脑子转得飞快，如果是【梦】在让叶凡坚信自己拥有五两五钱的力量，并且用某种代价将其具现化……那么未尝不可，本质来说和具现物质也没什么区别。
只是……太变态了吧？这岂不是某种意义上的言出法随？
无止尽的荒谬感涌上心头，他此刻心里一片苍白与混乱，心说终于明白小说里的爽点在哪了……面对这种反派你真的会恨挂开的还不够大。
可现实就是现实，现实就是，他连进入傩神集会的这张底牌都没有了……不是他不敢拼，而是自身对那片空间掌握不足。
以自己现在的状态，他毫不怀疑进去后会瞬间失去意识。
油尽灯枯，古说燃油已尽，灯芯枯萎，自此火灭灯熄……自己真的是要燃尽了。
可齐林还是直起了腰。
“来。”齐林抬起手臂，骨戈尖端直指那个戴着钟馗傩面的老人，傩面后的眼神毫无光彩，但齐林觉得他很痛苦。
一瞬间齐林涌起一股悲意，却不是对自己的……而是一种苍天涕零的怜悯。
叶凡怎么会落得这个下场呢？他为了这个村落，为了这百十户人家有口饭吃，和迷信黑恶斗了一辈子……把自己对外面的憧憬全都埋葬在了这里。
叶凡怎么会落得这个下场呢？他不该落得这个下场的。
喜梦操控着叶凡的身体，歪了歪头，那张正气凛然的【钟馗】背后，却露出了一抹极其违和的笑声。
“勇气可嘉。”
话音未落，人影已至。
太快了。
齐林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动的，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腥风扑面而来，他本能地举起骨戈格挡。
“铛——！！”
一股巨力顺着骨戈传导过来，齐林终于也体会到被一辆高速行驶的泥头车撞上的感觉，整个人直接倒飞出去，狠狠砸进了一堆废墟里。
“咳咳咳……”
齐林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还没等他起身，一只穿着布鞋的脚已经踩在了他的胸口。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太慢，太弱。”喜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里的柴刀挽了个漂亮的刀花，“这就是你要挑战神的资本？”
齐林那双金色的瞳孔里却没有半分惧意，嘶声开口：
“神……你也配？”
“砰！”
一声枪响，突兀地在两人极近的距离间炸开。
齐林那只一直垂在身侧的左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黑洞洞的手枪——
真理犹存，七步之外枪快，七步之内枪又快又准。
子弹正正对着叶凡的脸颊，在那张坚如磐石的【钟馗】傩面上爆出一串火花，可竟然没有击穿！只不过巨大的冲击力让叶凡的脑袋猛地往后一仰，好像颈骨要断裂般往后倒退了几步。
就是现在！
齐林忍着剧痛，右腿猛地蹬向叶凡的支撑腿，整个人借力向后滑出数米，拉开了距离。
“有点意思。”叶凡摸了摸脸上的焦痕，“看来你还是没认清现实。”
他再次冲了上来，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力量更沉。
但不好意思一枚弹夹里有八发子弹……
“砰！”
“砰砰砰！”
“砰砰砰！”
齐林根本没有硬碰硬的资本，所以他在一瞬间选择了清空弹夹！
血花飞溅，其中一发打在了叶凡的肩胛处，险险擦过大动脉，五两五钱的傩面拥有者已经有了初步躲子弹的反应速度……但肉体还跟不上！
这么多发总会中一发的吧？
齐林强忍剧痛，眼神看过去，却微微凝滞了。
只见剩下几发子弹全部停止在了半空中，某种巨大的，无形的力量阻碍着它们前进，强大的动能碰撞，摩擦出成数千度的高温，让螺旋转动的子弹变成熔岩般的红色。
最后几枚扁平的金属，无力的坠到地上，发出了“叮叮当当”声。
“啊……”叶凡没理会肩上的伤势，反而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傩的力量……也还不错嘛。”
喜梦竟然已经初步掌控了叶凡的天师镇恶。
齐林的血液再次凉了几度，他担心的不是对方愈发强大，而是……
这是不是说明，叶凡离彻底转化成鬼之子，越来越近了？
没有任何思考的余地，叶凡再次举刀砍来！寒芒一闪，齐林再次往一旁滚开，险之又险地避开要害。
“噗嗤！”
柴刀划过齐林的大臂，深可见骨。
“嘶——”齐林倒吸一口凉气，那条胳膊瞬间失去了知觉，骨戈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踉跄着后退，背靠着一截断墙，大口喘息着，只觉得喉咙和肺部好像燃烧了起来。
真的到极限了。
齐林看着步步紧逼的叶凡，他不想服输……可身体已经彻底罢工了，就算用榨取也榨不出所谓的肾上腺素来。
在这一瞬间他想了很多……其中一点竟然是怪异。
按逻辑来说，五两五钱如此重要的节点，突破后应该会产生不一样的质变……但叶凡好像只是力气和速度更大了点。
齐林突然想起了什么，才发现对方身后一开始的钟馗虚影早已消失不见了。
莫不是……对方臆想出来的实力……并非真正的突破？如此反倒让人放心，如果傩的进化能让一个鬼之子随便幻想，这还打什么啊大家投了好了……
齐林心中苦笑，在绝望之时他的脑子依然爱胡思乱想甚至说点白烂话。
现在的情况是，那个“五两五钱”虽然有些水，但这实打实的身体素质和破坏力，依然不是现在的他能抗衡的。
眼前开始发黑，视野四周像是被墨水浸染，这是失血过多的征兆，他应该早已体内出血了，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能撑到现在，或许是甲作那彪悍的体质，也或许是那一点残火一样的意志力。
可黑暗中，突然出现了一抹青翠的，沁人心脾的绿光。
一股奇异的暖流，毫无征兆地从后背涌入，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那感觉就像是在数九寒天里被人泼了一盆温热的洗澡水，原本干涸的经脉逐渐流动，撕裂的肌肉在飞速愈合，就连那个罢工的肺也重新开始工作，新鲜空气从气管大口大口的涌入进来。
齐林愣了一下，眼前的黑暗如潮水般退去，捏了捏恢复些力气的拳头。
他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
只见不远处的废墟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脸上戴着那树皮一样的傩面，眼角垂下一滴金色的琥珀。
陈浩。
谁也不知道他是何时站起来的，遥遥伸出手好像要抓住齐林，掌心里涌出翠绿色的光点。
药王菩萨傩面与脸部的缝隙里流下发黑的液体，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把他那件本来就破破烂烂的衣服染成了暗红色，自从药王菩萨变得完整后，他已很久没有如此严重的反噬了，可见治疗齐林究竟花费了怎样的代价。
那是正梦么？可正梦应该不能使用药王菩萨的力量……
“齐……齐总……”
陈浩的声音虚弱得像是蚊子叫，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干……干他丫的！”
……
时间倒回一分钟前。
无尽的黑暗梦境中，陈浩正坐在一张办公桌前，对着一堆永远处理不完的报表发愁，这是他最恐惧的噩梦——无休止的加班。
但无所谓，等他下班后就解放了，他就会钻进电话亭戴上傩面，变成拯救世界的英雄……
如此想着，陈浩美美一笑。
突然，办公室的门开了，陈浩抬头望去，一瞬间惊得差点滑出去。
一个长得和他一模一样，但气质截然不同的男人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