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草?你是谁?”陈浩的嘴张得老大,“难道是我儿子……都长这么大了?”
正梦看着他,那张脸上露出了一抹复杂的笑容,它缓缓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古礼。
“陈浩先生,小生……要走了。”
“啊?去哪?辞职吗?”陈浩一脸懵逼。
“齐林公子在外遭遇大难,命悬一线。”正梦直起身,指了指窗外那片漆黑的天空,“这里是梦,外面才是现实。您该醒了。”
“齐总?!”陈浩猛地站起来,脑子里的迷雾瞬间散去大半。
他终于意识到什么不对了……他一直享受着这里的人生,却隐隐感觉忘掉了什么,就是那个忘掉的东西使得他一直沉迷于此,逃脱不开也出不去,实际回想起来,所谓的英雄救世不过假大空。
陈浩想起来了……有股刻意的力量抹掉了这个人的存在,此刻想起来,周围的世界便骤然崩塌,黑夜与高楼离析成碎片。
对,齐总!什么狗屁救世……没有齐总何谈救世主?
那个男人曾和自己通宵夜谈啊,那个男人是我妈的干儿子啊,那个男人两肋插刀给我补贴塞钱找工作啊,那个男人和自己同为傩神的谒者啊。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他在哪?!出什么事了?”
“小生会将所有的力量都借给您,但这会透支您的生命力。”正梦的声音很轻,“您愿意吗?”
“废什么话!”陈浩一把扯掉领带,“那是我兄弟!赶紧的!哦对了……你到底是谁啊?”
正梦笑了:
“方才小生还不舍自己这点意识……如今看来倒是惭愧不如。”
“这便是朋友么?受教了……至于小生的名字,不敢贸然透露,若小生之后还能活下来,公子应允,再与先生说。”
它的身形开始消散,化作点点星光融入陈浩的体内。
……
现实世界。
陈浩发出一声嘶吼,那是力量透支带来的剧痛。他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大号的血包,不计后果地将生命力输送给齐林,可齐林的身体简直像是个无底空洞。
“妈的齐总你是真难奶啊……”
然而,还没等齐林发起反击,对面的喜梦突然停下了脚步。
它歪着头,看着陈浩的方向,脸上露出了一抹恍然大悟的表情。
“哎呀,我真是糊涂了。”
喜梦用柴刀拍了拍脑门:
“打团战先杀奶妈,这不是常识吗?”
它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下,对着陈浩的方向虚空一按。
“天师镇恶。”
四个字,轻飘飘地从它嘴里吐出来。
“轰隆——!!!”
“噗!”
陈浩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整个人就被压进了泥土里,鲜血狂喷,那副【药王菩萨】傩面甚至发出了细微的裂响。
治疗中断。
“陈浩!”齐林目眦欲裂。
“好用,好用!”钟馗大笑,随即面向齐林的方向,也伸出了手:
“镇恶!”
“轰!”
远比之前柴房更为强大的重力压在了自己身上,他的骨骼发出了近乎崩裂的声音,双手死死撑着地面,指甲崩裂,鲜血淋漓。
靠,这到底是真水货还是假水货……连天师镇恶的能力都加强了。齐林怒骂。
“趴下吧,虫子们。”喜梦一步步走来,每走一步,地面的裂纹就多一分,“我真喜欢这个能力啊……高高在上,俯视一切,若说傩是人类的精神寄托,那俯视一切这便是叶凡的心?”
齐林没有解释,和这种存在解释纯纯多余。
天师镇恶,正如钟馗本人……有的只有一颗扫荡诸邪,天下太平的心。
齐林的手掌一捏,刚才被陈浩恢复的些许力量如洪流般释放出去……他要等这个关键时机,用这个能力来逆转一切!
【制暴】!
以暴制暴,反弹一切恶意与攻击!
“嗡——”
【甲作】上的颜色突然更加暗沉,显得那双金目简直如同黑夜下的星光!
原本压在他身上的万钧重力,像是撞上了一面镜子,被一股脑地反弹了回去!
正准备挥刀的喜梦突然身形一矮,“砰”的一声,整个人毫无征兆地趴在了地上,吃了一嘴的泥。
“什么鬼东西?!”
它感觉自己施加出去的重力,竟然原封不动地砸回了自己身上!
现在的场面变得极其滑稽又惨烈。
两个人,相隔不到五米,全都趴在地上,谁也站不起来。
“咔吧……”
齐林的那条断臂,在两股恐怖力量的拉扯下,彻底断成了两截,白森森的骨头茬子刺破皮肉露了出来。
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用仅剩的一只手和两条腿,在泥泞中一点一点地往前爬。
向着喜梦爬去。
他的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嘴里叼着骨戈的尾端,像是一头濒死的独狼。
“你也……别想好过……”
喜梦虽然有着五两五钱的身体,但这种反弹回来的重力是规则层面的,且得到了制暴的额外加成,他也步履艰难!
看着那个满身是血、断着胳膊还在往这边爬的疯子,喜梦发出了嘶哑的笑声:
“疯子……你这个疯子!”
喜梦拼命想要控制身体站起来,但骨骼在重压下发出咔咔的脆响,根本不听使唤。
两人就这样在泥地里蠕动,像是两只在争夺生存权的野兽。
终于,齐林爬到了喜梦面前,可他没有多余的力气挥动武器了。
这时,【甲作】的獠牙突然暴涨,好像要回应齐林的愤怒,
于是他张开嘴,松开骨戈,傩面上的纹路嵌合他的嘴型,然后猛地一口咬住了叶凡的小腿——他注意到那里有块森然的弹孔,村里的携枪人员就这么几个,应该是林雀打出来的。
“啊!!”喜梦惨叫出声。
齐林含糊不清地吼着,甲作的牙齿死死嵌进肉里,像是一把烧红的铁钳,剧痛刺激了喜梦的凶性。
它强行扭动着身体,那只握着柴刀的手,在重力的压迫下,一点一点、颤颤巍巍地举了起来。
“松口……给我松口!!”
柴刀悬在齐林的后脑勺上方,虽然动作慢得像蜗牛,但那锋利的刀刃上闪烁的寒光却是实打实的。
柴刀终于举到了最高点,喜梦那张扭曲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意。
“结束了。”
它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挥下了那一刀。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响起。
温热的鲜血喷溅而出,洒了齐林一脸。
然而,齐林并没有感觉到疼痛。
他有些茫然地松开嘴,费力地抬起头。
只见那把生锈的柴刀,并没有砍在他的脑袋上。
而是……
深深地、笔直地插进了叶凡自己的胸膛里。
握着刀柄的那只手,青筋暴起,指节发白,正在剧烈地颤抖着,似乎在对抗着什么巨大的阻力,又似乎是在……用尽全力地往下按。
“老……东西……”
喜梦的声音变了:
“你……你想干什么?!”
叶凡的那张脸上,【钟馗】傩面的表情依旧狰狞,但眼孔后的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此刻却是一片清明。
像是大梦初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