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浑浊的老泪，毫无征兆地从那张【钟馗】面具的眼孔里滚落下来，滑过那道狰狞的疤痕，砸在蓝亮的手背上，滚烫得吓人。
“啊！！”
叶凡突然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啊！！”
那是野兽落入陷阱后的悲鸣，是灵魂被撕裂的剧痛，他那条完好的腿猛地蹬地，身体像是触电一样向后弹开，双手抱住脑袋，疯狂地往旁边的断墙上撞。
“咚！咚！咚！”
鲜血顺着额头流下来，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只想把脑子里那个该死的声音给撞出去。
“蓝大爷！！”
孟大强红着眼就要冲上去扶住摇摇欲坠的蓝亮，他感觉身体很冷，冷到骨子里，一切都要失去了……现在的年代哪里见过什么死亡呢？所以死亡才会远比任何时代都沉重。
在他的记忆里，蓝亮总是一副乐呵呵的样子，大人们都对他有些闲言碎语，可孩子喜欢，因为蓝亮那双手打的一手好水漂，一漂能惊起几十个圈。
包括孟大强在内的很多孩子都憧憬着这手秘技，求而不得。可蓝亮听说他的母亲是林舒后似乎对他格外照顾，不仅天天教他发力方式，还给他削薄一大堆石头片，让他成为了孩子里的水漂之王。
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呢？这样的老人晚年不该还是有一大堆孩子喜欢，安静的颐养天年么？可他现在浑身都是血……就要死了。
蓝亮身子晃了晃，像是一截枯木终于耗尽了最后的养分，直挺挺地向后倒去，他躺在泥水里，胸口的血窟窿还在往外冒着血泡，那双眼睛却一直看着天，看着那轮被乌云遮住了一半的月亮。
“老叶啊……”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化作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历史证明，黑夜一定会过去，革命也总会胜利……”
他的手终于垂落下去，把自己留在了这个黎明前的黑夜里。
“啊啊啊啊！！”
叶凡还在嘶吼，他跪在地上，双手深深插入泥土，指甲崩裂。
喜梦显然也没料到这老头的意志力竟然强悍到这种地步，于是这副身体呈现出奇怪的扭曲状，可叶凡此时并非鬼之子，于是骨头发出多出断裂的声音。它地操控着叶凡的身体，想要重新夺回控制权，两股意志在这一具苍老的躯壳里疯狂厮杀。
“齐林！！”
崔府君也已经在透支边缘，可他面前仍然出现了发着光芒的书本，
与此同时，齐林也已经动了，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或许是蓝亮的死刺激到了那根紧绷的神经，他拖着那条几乎失去知觉的腿，手中的骨戈在此刻重若千钧，可【甲作】的金光在他眼中燃烧到了极致。
向归、谛听、陈浩，所有人都动了，草木大抵是因为刚与腾根拆分开，意识暂时昏迷……不过这样也好，她在这个村子长大，看到这一幕大抵会生出更多的绝望。
所有人的意念都爆发到了极致，他们其中一些人和蓝亮并不算熟，甚至只是初打过照面……但一股来自人类的共情与敬意，让他们浑身的血都沸腾了。
然而。
就在众人的攻击即将落下的瞬间。
那个一直跪在地上挣扎的“叶凡”，突然不动了。
他缓缓抬起头。
那张脸上，悲伤、愤怒、挣扎，所有的表情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度平静、极度诡异的微笑。
“玩够了吗？”
喜梦的声音不再尖锐，反而变得低沉、磁性，带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怜悯。
“真是一出感人肺腑的好戏啊……可惜，这种煽情的桥段，我看腻了。”
它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声音清脆，在这个嘈杂的战场上却清晰得像是炸雷。
“Sleep（睡）。”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能量波动，没有攻击轨迹，甚至连风都没有起一丝。
正在冲锋的崔府君，身形猛地一僵，那双看透阴阳的眼睛里，神光瞬间涣散，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噗通”一声栽倒在地，再无声息。
向归手里的长刀“当啷”一声，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姿态，就直挺挺地趴了下去，那张冷漠的脸上，眼皮沉重地合上。
“哥……”
谛听只来得及喊出半个字，身体一软，倒在了陈浩身上，两人像是叠罗汉一样摔作一团。
仅仅一秒钟，除了齐林，所有人都倒下了。
整个世界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声。
“这……”
齐林保持着冲锋的姿势，骨戈举在半空，却怎么也落不下去了。
他看着倒了一地的同伴，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
这算什么？这是什么力量？
不需要接触，不需要媒介，甚至不需要过程。
仅仅是一个响指，一句指令……刚才喜梦有这么强大？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喜梦真正的力量回归了？还是口中那个“尊贵的祂”做了什么？
“每一款游戏到了结尾的篇章……总得有一个最大的BOSS来做收尾，这才是真正的完整。”
它点了点头，像是还在点评一件艺术品：
“感谢我吧，在BOSS战中，玩家都不会喜欢小卒……所以我让他们暂时停摆了，哈哈哈哈哈。”
它缓缓站起身，随着它的动作，一股恐怖到让人窒息的压迫感，从那具苍老的身体里爆发出来。
齐林眼中，灰绿色的世界黑云盖过天际。
下一秒。
他的瞳孔剧烈震颤，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在傩面左下角，那行代表着骨重的血色小字，此刻正在疯狂跳动。
【傩面：钟馗】
【五两三钱】
……
【五两四钱】
数字模糊了一下，像是某种界限被强行冲破了，文字猛烈的震颤，扭曲，像是受到了为止的磁波影响，定格在了某个令人震撼的数字上。
【五两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