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可惜。”
喜梦摇了摇头，那颗后脑勺对着沈离，语气里充满了遗憾：
“你以为变成了石头，我就拿你没办法？这只是前戏而已，既然你不肯配合演出……”
他突然向后跳开一步，做了一个夸张的谢幕动作，然后猛地张开双臂，对着虚空大喊：
“那就请新演员登台！Action！”
周围的空气突然像水波一样荡漾起来，原本坚硬的青石板路变得柔软扭曲，就连远处的群山都模糊起来，像是一副被水侵染的国画。
在梦境的世界里，距离和空间都是可以被随意揉捏的橡皮泥。
一个人影毫无征兆地从虚空中“掉”了出来，踉跄着站稳。
那人穿着一身旧夹克，头发花白，浑浑噩噩。
蓝亮。
“呦……竟是抽到了这样的演员。”喜梦微微诧异。
这正是梦厄中最为强大的能力之一，某种意义上的倒果为因，重塑现实……虽然这一刚刚诞生的鬼之子还做不到如此逆天的权能，但他竟然忽视了距离，强行把赶尸人给召唤了过来！
但它那丝诧异却做不得假。
“本来要召唤此地的【钟馗】傩……再不济召唤那位【卯兔】傩，结果竟是招了最没用的过来。”
蓝亮本身并不算弱，但他的能力在“赶尸”这条上，可蓝亮的三具尸体素材都在今天刚巧败光了！
“奇怪……”喜梦察觉到了自己运气似乎有些不太行，但他也懒得细究。
只要能进入傩面之下，便足够了。
无形的气息顺着赶尸人的鼻孔钻了进去，下一秒，他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露出了和喜梦如出一辙的、僵硬而浮夸的笑容。
【傩面：赶尸人】。
一副阴森的，白色油画涂绘的诡异傩面自动浮现在他脸上。
“来吧。。”喜梦嘿嘿笑着，肚子上的嘴巴发出蛊惑的声音，“去，杀了那个坐在地上的瞎子，他是阻碍我们美梦的罪人。”
蓝亮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向腰间，拔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月光阴冷。
然后，他一步步走向盘坐在地的沈离，动作僵硬，地上卷起风沙与碎石，他踩碎落叶，发出脆响。
可沈离依旧一动不动，如同枯木，他听不见，也看不见。
喜梦兴奋地搓着手，期待着鲜血喷涌的那一刻，同时他像是解说者那般回头，对着莫名的方向说道：
“看到了吗各位……自相残杀，这才是人类的底色！这才是这出戏的高潮部分！”
蓝亮走到了沈离面前，举起了匕首，寒光闪烁，刀尖对准了沈离的心脏。
“刺下去！快刺下去！”喜梦在心里狂喊。
然而。
就在刀尖即将触碰到官袍的那一刹那，蓝亮的手臂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那张【赶尸人】傩面下，原本浑浊呆滞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幽蓝的光芒。
他猛地转过身，手腕翻转，那把原本刺向沈离的匕首，僵硬却狠厉，狠狠扎向了身后看戏的喜梦！
“噗嗤！”
这一刀快准狠，直接贯穿了喜梦捧在手里的那颗头颅，刀尖从后脑勺刺入，从眉心穿出！
喜梦那原本还在期待好戏的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滑稽的疑惑，眼珠子向上翻白，似乎在看着那柄插入的刀。
“哎？”
肚子上的大嘴发出一声疑问。
“剧本……是不是拿错了？”
他看着自己被扎穿的脑袋，又看了看昏昏沉沉，正在试图拔刀再砍的蓝亮，语气里充满了不解：
“咦？”
按理说，在这片梦域里，这种精神力不强的老头子应该任他摆布才对……更何况蓝亮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他刚结束炮火纷飞的年代，正在和自己的后代享福呢。
“有点意思。”
喜梦并没有因为脑袋被刺穿而生气，反而像是发现了新玩具一样，嘿嘿笑了起来。
“有意思……我倒要看看这是什么玩法。”
他打了个响指。
蓝亮眼前的景象瞬间变了，原本老旧的巷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干裂的大地，庄稼枯死，饿殍遍野，那是蓝亮记忆深处最恐惧的饥荒年代。
“看看吧，这就是你的无能。”喜梦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
“你救不了任何人，就像当年一样……”
蓝亮无意识的捂住了头，张开了嘴，似乎想大叫。
可下一秒。
那干裂的大地突然涌出了清泉，枯死的庄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芽、生长、抽穗，仅仅一眨眼的功夫，眼前就变成了一片金灿灿的麦浪，沉甸甸的麦穗压弯了腰，风一吹，掀起层层金色的波涛。
丰收。
那是蓝亮这辈子做梦都想看到的景象。
他愣住了，手里的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浑浊的老泪顺着脸颊流淌下来，嘴里喃喃自语：
“好……好啊……都吃饱了……”
喜梦眉头一皱，这个动作让头上的刀尖一弯。
他不信邪，身体再次挥手。
画面一转，硝烟弥漫的战场，战壕里满是尸体，敌人的机枪喷吐着火舌，子弹如雨点般向蓝亮扫射而来。
那是战争的创伤，是死亡的阴影，硝烟味弥漫进蓝亮的鼻腔。
“哒哒哒哒——”
机枪声震耳欲聋，蓝亮下意识地想要抱头躲避。
然而，那些射向他的子弹，在半空中突然炸开。
没有血肉横飞，没有死亡。
蓝亮似乎有些不可置信，他的表情依旧有些呆滞，可挣扎着抬起头，尽力地把目光投射过去。
他看到了什么？
刚才铺天盖地的死亡喧嚣都远去，而每一颗子弹都炸成了一只洁白的信鸽。
突然间，成千上万只白鸽振翅高飞，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空盘旋，洁白的羽毛如同雪花般飘落，遮住了战火，遮住了死亡。
蓝亮呆呆地伸出手，一只白鸽轻轻落在他粗糙的指尖，歪着头看他。
这下，轮到喜梦彻底停在了原地。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那是一种遇到了天敌般的本能恐惧，可它又在笑，那断裂的头颅里，机偶般的嘴巴上下颤抖，连着肚皮上的裂口一起在笑，声音中甚至有些惊喜。
“是你，原来是你……大傩……”
没有人回答它，此刻喜梦与蓝亮有着某种共感，它只看到那漫天的白鸽在月光下飞舞，似在嘲笑它的无能。
与此同时，一道森严的低语贯彻寂静的夜，伴随而来的是炽烈的，闪耀天际的电光：
“雷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