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原本寂静诡谲的巷道瞬间被刺眼的蓝白电光填满,空气中粘稠的血腥味和脂粉气,在刹那间被音波掀起的狂风冲得干干净净。
“咔嚓!”
如虬龙般粗壮的雷霆精准无误地劈在了那个正在狂笑的怪物身上,蛋白质的焦臭与皮肤的炸裂声一同埋葬在雷声中。
没有丝毫悬念,喜梦甚至连一声多余的笑都来不及发出,那具正在自我剖腹、鲜血淋漓的身躯,在数千度的高温下瞬间碳化。
虽然喜梦赋予了这具身体鬼疫的属性,可本质上还是属于人类,是碳基生物。
所以,上一秒还在叫嚣着“快乐”的怪物,下一秒就成了一根还在冒着黑烟的焦炭棍子,直挺挺地立在原地。
一般人见到,第一反应绝对是这家伙死透了……哪个肉体凡胎能在这百万,千万伏的电压里活下来?
可齐林没有停。
一道身影裹挟着未散的电弧从巷口疾冲而来,那张【雷神】傩面凶神恶煞,白色的流光在他身上呲啦起伏,落地瞬间没有任何停顿,借着冲势,一记势大力沉的鞭腿横扫而出。
“砰!”
那截人形焦炭脆弱得像块酥饼,瞬间崩碎,化作漫天黑色的粉尘和碎渣,洋洋洒洒地铺了一地。
齐林这才收回腿,胸膛剧烈起伏着,风衣飘动。
连续的高强度作战和精神透支,让他现在的状态差到了极点,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那双泛着电光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黑灰,生怕这玩意儿再聚起来。
“不错嘛,赶到的很及时。”
身后传来一个略显虚弱,但依旧带着几分调侃的声音。
齐林猛地回头。
只见原本呆滞的蓝亮,此刻正靠在墙根,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一抹略显奇异的幽蓝色光芒,即使隔着那张惨白的【赶尸人】傩面,也能让人感觉到如此特殊。
气势,就连齐林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比他更早成为大傩的家伙当真是有一股小说里高手的气势,操控别人的身体还能如此散漫随心,好像令狐冲初见东方不败,看到对方往那儿一坐,哪怕坐的姿态别扭,肌肉抽筋似的,也担得起一声“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他很想吐这个烂槽,因为有个这样的同伴……他很高兴。
“伯奇?”齐林试探着问了一句。
“是我。”
蓝亮——或者说伯奇散漫的半躺半靠,抬起手,有些费力地揉了揉这具苍老躯壳的太阳穴,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
“这老头的身体素质也太差了点,稍微动用点力量就跟要散架似的。”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堆黑灰,又看向齐林,眼神里带着一丝赞许。
“不错,够果断。”
“还要多亏你拖了一会。”齐林笑道。
“你再客气也不能少了报酬……”
齐林装作没听见,“还能坚持多久?”
“坚持当然是能坚持很久,不过每位赌徒最终依靠的还是自己,庄家亲自下场捞人,多少算是作弊了……这把牌局的规矩我还是得守一守。”
“喜梦都入场了你还能算庄家么。”齐林无情戳破,“而且面对这种东西,作弊也是一种手段。”
“呵。”
伯奇似乎还想反驳,可声音越来越轻,那眼中的幽蓝光芒也开始明灭不定,像是风中残烛。
随后,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视线移向旁边的【正梦】:
“呦呵……”
“小生在此,见过大傩伯奇。”正梦顶着陈浩的身体长长一拜。
大傩自然是看得到鬼之子词条的,两方都没有当对方是傻子。
“信得过他?”伯奇转移视线看向齐林。
“信不过。”齐林坦然道,“但不妨碍他能当一张好牌。”
正梦的表情不变,依旧微微弓着身,用陈浩的身体显得虎背熊腰的……
稍微顿了几秒,伯奇缓缓点头:
“嗯,够格和我一起上牌桌。
所以我先溜咯,剩下的烂摊子,你自己看着办。”
齐林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矫情的话:“嗯,报酬我会记得的。”
“活下来,才有机会给报酬。”
伯奇摆了摆手,那股支撑着身体的精气神瞬间抽离。
“噗通。”
蓝亮眼皮一翻,整个人软软地顺着墙根滑了下去,瘫坐在地上,发出了如雷的鼾声,可脸上依旧带着笑意,不知道梦着什么。
……
与此同时。
远在万里之外的太平洋公海。
一艘极尽奢华的巨型游轮正破浪而行,拖出白色如新娘头纱般的浪尾,在甲板上的人群突然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因为他们看到船舷左侧方露出了鲸鱼山峦般的脊背,随后气孔中喷起数米高的水花,在蓝天下划出一道绚丽的彩虹。
这对于游客来说是普通,亦是狂欢的一日,无人知晓世界正在悄无声息的发生些什么。
顶层的VIP赌厅内,东西方各年代的名贵真迹悬挂在墙壁上,昂贵的红木收藏柜上摆满了糖豆一样的宝石,和文莱皇室出自同一大师手笔的金丝编制地毯从头铺到房间的尽头,长达数十米。
这样的房间若是用作会客,即使是用来接待王室或者小国的首富也丝毫不落下乘,交了几千块游轮门票的游客甚至连知晓这里存在的资格都没有。
而铺着天鹅绒的长条赌桌尽头,只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湖绿色西装,整个人陷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单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无力地垂在扶手上,深邃午夜蓝色,有着鹰类特征的傩面挡住了他的五官。
“呼……”
伯奇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房间冰封一样的氛围才得以解开,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总是有着争强好胜的性子,像传统认知里的“大男人”,嘴上说着无所谓,其实状态已经糟糕透了。
在与【寤梦】长久的拉锯战中,他的精力已经随时悬吊在崩断边缘,再加上使用【梦回】与齐林强行通讯,又要跨越半个地球的距离,降临在蓝亮身上与喜梦斗法。
这种消耗,对于如今被封印压制的大傩来说,简直与烧命无异。
“果然还是坚持不了这么久啊……”
伯奇苦笑着摇了摇头,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枚红色筹码,在指间无意识地翻转。
“大傩的力量流失得太严重了,跟这帮野草一样疯长的鬼疫比起来,就像一群吃老本的破落户。”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舱壁,看向了遥远的东方,此刻这条经纬度上晨光熹微,太阳刚从海平面上升起,借着残余的夜色,能看到一颗微凉初生的启明星。
“……你可得争点气。”
伯奇喃喃自语,手指一弹,那枚筹码高高抛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占据第三个神位,让那悬于头顶的封印再松动一下……不然这场赌局真要一败涂地了。”
说到这,他突然轻笑了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齐林是了解他的,对付鬼疫这种东西,在人类存亡面前,作弊又算得了什么?
并非他不愿,而是他有些做不到了。
突然,赌厅里的灯光开始剧烈闪烁。
原本奢华的装饰开始缓缓融化,墙壁上的那副出自马奈的真迹《吹笛少年》画面一动,象征自由与活着的男孩突然流下血泪,他的手中持的不再是黑色的竖笛,而是一杆象征战乱的燧发枪。
伯奇的眼皮不自觉的合上,眼球在眼皮下剧烈颤抖,像是人半梦半醒间的“快速眼动”状态。
伯奇闭着眼,眉头紧锁,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坚持住……晚些,我休息一会再来。”
……
山鸡村,洒满月光的小巷子里。
齐林并不知道大洋彼岸发生的凶险博弈,他现在的注意力全在眼前的残局上。
解决了?
他看着地上的黑灰,心里却没有半点轻松的感觉,反而那种不安感愈发强烈。
齐林转过身,快步走到巷道深处,入眼的一幕让他心脏猛地一缩。
沈离依旧保持着那个盘膝而坐的姿势,像是一尊风化千年的石佛,双手自然垂落,背脊挺得笔直。
只是那张脸上,双眼和双耳处流下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了触目惊心的黑褐色,在苍白的皮肤上画出了四道绝望的痕迹。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草木依旧跪在地上,被无形的枷锁死死镇压,但那股从她体内散发出的黑色恶意,似乎因为刚才的战斗波动,又有了躁动的迹象。
“沈离?”
齐林试探着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齐林心里咯噔一下,快步上前,伸手在沈离眼前晃了晃,又在他耳边打了个响指。
依旧毫无反应。
“他封闭了自己的五感。”
齐林瞬间明白了沈离做了什么,根据喜梦的能力推敲,这是一种极为决绝的自保,也是为了维持封印不被干扰的最后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