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怎么通过谛听的电话联系上我的,伯奇?”
“这是重点么?”伯奇的音色意外的有磁性,带着一丝散漫,“当然,如果你担心这个信号的主人的话……大可放心,他没事。”
虽然当前事态极度紧张,但听到对方的语气,齐林心中不禁缓和了一些。
“简单来说,我通过【梦回】模糊了现实与梦的界限。”
“就像上次我见到少昊氏那样?”
“嗯,你现在无法入梦,这是与你交流的唯一手段。”
“我记得损耗很大。”
“就当是天使投资人的提前投资了。”伯奇轻松道。
虽然刚说过这不是重点,但伯奇仍然随口解释了一句:
“另外,你肯定会疑惑我为什么会知道这里的情况,自从上次你说过这里有【梦厄】的参与后,我便留了个心眼,将一些东西寄存在了那位【食梦貘】身上。”
齐林恍然大悟。
“不愧是你。”这次齐林倒是没吝啬夸赞。
“一些小手段而已。”伯奇轻轻一笑,“但我只是检测到了异常,具体细节我还不太清楚。”
不愧是觉醒已久的大傩……即使远隔着大洋与陆地的距离,埋起线来仍滴水不漏。
同时,齐林也有着些许感动……之所以第一时间没有找伯奇,是因为得知了当下操作的一切的并非【正梦】,而是【喜梦】。
此时的伯奇已然在与【寤梦】的抗争中陷入苦战,齐林不是很想让他再和一位Ⅰ级鬼疫对上。
但对方还是义无反顾的来了。
“既然你知道了,那我就长话短说。”齐林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喜梦的鬼之子将整个村子的人都拉进了梦里,它的目标应该是腾根。”
“喜梦……”伯奇的声音沉了下来,“啧,这把牌抓得有点烂。我原本以为那地方顶多藏着个【正梦】那种级别的小喽啰,没想到是这条大鱼。”
不知为何,旁边的“陈浩”身体似乎抖了一下,但没敢说话。
“怎么,很难搞?”
“那是相当难搞。”伯奇叹了口气,“梦厄这玩意儿,最擅长的就是把人的欲望无限放大。喜梦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因为……没人愿意从美梦中醒来。”
齐林默然,这与之前正梦的说辞,以及自己的猜想都是一致的。
“并不是所有人都不愿意醒。”齐林突然轻声道。
伯奇那头似乎停顿了一瞬,感受到了这句话中的某种执拗,微不可查的叹了一口气。
他没有过多执着于此:
“梦境这东西,说白了就是意识的投影。喜梦虽然强,但它维持这么大一个梦域,需要的能量是海量的,单个刚诞生的鬼之子恐怕不具备这么强的威能。”
“你的意思是……”
“喜梦采取了某种取巧的办法,把梦域架构在了众人本身的梦里。”他轻声道,“阻断梦境,便可断了喜梦的绝大部分力量来源。”
齐林脑中灵光一闪:
“釜底抽薪?”
“聪明。”伯奇那头传来响指声。
“但人数实在是太多了。”齐林微微皱眉。
“普通人的意识太弱,提供的能量有限,顶多算个干电池。真正的大头,是那些精神力强大的傩面拥有者。”
齐林恍然大悟,迅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名单。
傩面拥有者?
陈浩被正梦保住了,听伯奇的意思,谛听也没事,同时确认过崔府君也醒着……
那么当下疑似陷入昏睡的傩面拥有者,便是叶凡,蓝亮,向归和林雀。
当然,若论隐藏在暗处的那可多了,文姨也算,还有什么卯兔派巳蛇派酉鸡派……
齐林越数越牙疼,这帮人正事不做天天只会添乱。
人类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停止利益内讧和自相残杀?
当然,他不大打算在此纠结这个千年无解的命题:
“还有其他需要注意的么?”
“还有一个关键点。”伯奇继续说道,“任何广泛的梦域都需要一个‘基石’,或者叫‘底层架构’。这个基石必须是对梦境环境最熟悉、执念最深的人,找到这个人,把他弄醒,这梦大抵就会不攻自破。”
“叶凡。”齐林几乎是脱口而出。
在这个山鸡村,没有谁比那位老支书更在这个破地方扎根了,也没有谁的执念比他更深。
“所见略同。”伯奇笑道,“我猜也是那个老头……但你当下有更要紧之事,喜梦的鬼之子看似把力量分散在人类身上,但对腾根的侵蚀大抵已经开始了。”
齐林悚然。
“所幸,鬼之子诞生出实体,有了实体的自主意识,但也有了实体的缺憾……你必须去给他造成点现实的麻烦,阻碍他的步伐。”
“可唤醒他们的事……”
“不要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身上。”伯奇悠然道,“为什么人类总是集群,为何大傩共有十二而非独一?”
齐林握着手机的手一紧,旋即默然。
“好了,等你赶赴战场,我先去给那个东西找点乐子。”
“你?”齐林还是抛出了自己的担忧,“你不是还要对付寤梦吗?分神过来,会不会……”
大傩之间的对抗,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分神都可能导致满盘皆输,伯奇这么做风险太大了。
“怕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淡淡的笑声,“人生不就是一场豪赌?要是这把咱们退了,让喜梦成了气候,我们还谈什么未来?”
“再说了。”伯奇顿了顿,“一直图稳,那是失败者的打法,要想赢大的,就得学会梭哈。”
一时间,齐林从对面慵懒潇洒的语气里,好似看到一位神秘的、气定神闲的庄家坐在对岸,手中拿着的底牌令人捉摸不透,气势贯彻古今。
就连齐林也不得不承认被对方装到了。
这便是觉醒已久,独自顶着鬼疫的威胁周游太平洋的大傩啊……
齐林的嘴角也不由得勾起一抹弧度。
“行,那你自己小心,别把裤衩子都输进去了。”
“乌鸦嘴!”伯奇笑骂一句,“对了,送你个小礼物。虽然我不像【甲作】那么能打,但在这场战役里,可是我的主场。”
话音刚落,齐林只觉得眼前的空气突然一阵扭曲。
一股清冽如泉水般的气息扑面而来,紧接着,一只深蓝色的、半透明的鸟型傩面凭空浮现。
那傩面线条极其锋利,尖喙如锥,头顶的羽冠像是几把倒插的利刃,通体流转着幽幽的蓝光。
【伯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