谛听看着掌中那青面犬耳虎目的【谛听】傩面,温热穿进他的四肢百骸。
那双虎目爆发出灼人的光华,一时间好像活了过来,光芒如针,瞬间刺穿了温馨假象构筑的重重帷幕。
真实的记忆如同洪流,轰然涌入他的脑海。
他记起来了,他全都记起来了,昏迷前的那一刻究竟发生了什么!
己方已经寻找到了月樟,正在齐心协力雕刻傩面,为了封印腾根做最后的努力,却突然听到了诡异的敲门声……
谛听狠狠拍了拍自己的大脑,阻断那股滞涩感。
对,门开后,走进来了一个长相中庸的灰杉男人……他拎着一副青灰色的象鼻傩面!
那是【食梦貘】!
但是,最令人惊恐的是,他根本没有把傩面戴在脸上,也没有调用傩面的能力,仿佛那只是信手带来的玩具或者垃圾。
叶凡第一时间冲了上去,速度快到像一只嗜血的猛虎……光是看着那背影都有着令人震颤的压力。
但,那个男子仅仅是挥了挥手。
谛听便看到,叶凡突然停在了原地,和蓝亮一样,俩人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凝固着,呆呆愣愣,随即眉毛一弯,化为令人发寒的诡异笑容。
这是什么样的实力?
谛听也发出了低吼,因为他背后还有文姨……他不能倒下!可随即大脑像是被灌入了泥浆,无数破碎的、不属于他的画面疯狂撕扯他的意识,转瞬要把他拖入甜蜜的深渊……
谛听昏倒前的最后一丝念头竟然是抱歉……他在这股力量前没有任何抵抗的能力,即使他想要豁出命也没有机会。
这也许就是大人们常说的……人力终有尽时。
可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刹那,谛听余光瞥见院中似乎多了一个身影。
他努力的思考,回忆,似乎在确认那人是否是齐林,或是自己熟知的人,仿佛只要想起那人的面容,自己就能突破这里……
谛听猛然一惊,他想起来了!
不是自己认识的任何人!
那人脸上覆盖着一副傩面,他高耸的火焰状鸡冠直刺向昏暗的天光,耳部延伸出尖锐的金属翎羽,显得格外醒目。
一副……公鸡一样的面具!
那人影一步抢前,双臂张开,以保护的姿态,坚定地挡在了他和文姨的身前,紧接着,便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醒醒——!”
耳畔那个模糊遥远、如同隔水传来的呼唤声越来越清晰了。
谛听猛地抬头,再次看向这间虚假却温暖的“家”。
此刻,梦中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他已经意识到了这里的虚假,自己即将离开……
而这,同时意味着这里的香味,光线,欢笑,都要远去。
谛听沉默了一会,抿了抿嘴,对着虚假的一切轻声说:
“我要走啦。”
他本以为没有人会回应他……但他错了。
爱你的人怎么可能忽略你的话语呢……即使是在以回忆为蓝本构筑的梦中。
他的师父一拍大腿,挥了挥手,似乎在赶人,可嘴咧的比谁都狠;王明天在这时反而有着老男人的沉稳,目光带着鼓励点了点头。
最后,谛听看向了李素琴,那个雷厉风行,对孩子却温柔的人,轻轻开口。
依旧没有声音……但这一次,他看清了那口型:
“出门……要注意安全啊。”
平平无奇的叮嘱。
一股强烈的酸涩猛地冲上鼻腔,谛听狠狠咬了下舌尖,强忍着自己不要流泪。
他不再看那虚幻的温暖,重重点头,眼神陡然锐利如刀,再无半分犹豫,将手中那青面獠牙的傩面重重扣在了自己脸上!
“嗡!”
空间被强行撕裂、规则被蛮横碾碎轰鸣,眼前所有温暖的色彩……无论是橘黄的灯光、热气腾腾的饭菜、还是亲人含笑的脸庞,一一褪尽,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汹涌而来的灰绿色!
那不是单纯的颜色,而是无数细微的、扭曲的线条、波纹和噪点组成的混沌之潮,带着冰冷的气息,瞬间淹没了整个梦境世界。
所有的一切都在无声崩塌、溶解、被这灰绿色的潮汐湮灭。
伴随着这无声的湮灭,谛听感到一股全新的、更加坚韧的力量,从傩面深处涌入四肢百骸,那是勘破虚妄后的澄澈,是直面深渊的决绝。
【傩面:谛听】
【骨重:五两二钱】
他查探到自己的骨重竟然上涨了!
来不及体会这一丝临时的喜悦,谛听的意识猛地一沉。
“呃!”
强烈的下坠感袭来,谛听一个激灵,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像是溺水之人胡乱挣扎,一个翻身半跪在地。
“哈……哈……”
他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模糊的视线瞬间收拢,想要确定这里究竟是哪。
眼前景象迅速清晰,是文姨那熟悉的小院,只靠檐下一盏灯光照亮,靠墙的一堆木头还是他亲手劈的。真实的触感传来,他低头看到自己的手按在粗糙冰冷的泥土地面上。
回到现实了!
只是,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谛听压下心中的焦虑,眯眼查看,突然觉察到了一丝奇异。
一圈淡金色的、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的光环,正笼罩在他身体周围,散发着微弱却温暖的力量,隔绝了外界弥漫的某种令人昏沉的气息。
“这是……”
他低头嗅着这股温暖的味道,但却不知它到底是何作用,于是只能查探它的来源。
顺着味道,仿佛有一股丝线引领着他,轻轻飘……谛听也转过头来,眉毛一抖。
源头就在自己身后五米不到的距离,文姨主屋的台阶上。
是他!
那个在记忆碎片最后出现的身影。
此刻正对着自己,双手保持着向前虚按的姿势。
那人身形不算高大,穿着棉白色的外套,傩面遮住了他的五官,看不清具体的样子,但头型竟然是往后梳起的大背头。
呃,谛听突然想起来齐林吐过的槽,爱梳大背头的都是为了见外人时,体现自己成熟可靠的形象,但要对外展示这种形象的,不是老板就是销售类社畜……
而这位疑似老板或销售的人,脸上覆盖的傩面正是他记忆中的模样。
火焰般张扬高耸的朱红鸡冠,边缘流淌着熔金般的色泽,脸颊两侧,尖锐如刃的金属翎羽斜斜向后延伸,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冷冽的寒芒。
这人第一时间给他一种很强很靠谱的印象……只是此刻,那双手也在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着,显然维持这层淡金色的屏障消耗巨大。
“嗬…醒了?”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傩面后传来,可谛听隐约听出了背后的那丝沙哑。
这人似乎想努力假装轻松:
“好小子,心志够坚定的嘿。”
“您是?”谛听查看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紧迫的危险才问道。
“酉鸡学派,你就叫叔鸣日吧。”
酉鸡!十二地支学派中的一支!
谛听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瞬间再次绷紧,刚燃起的信任感瞬间被巨大的警惕取代。
鸣日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反应,傩面后的声音着一丝无奈:
“放松点小子,我们酉鸡研究的是‘伯奇’与梦厄,对腾根,还有你没什么兴趣……而且,我们也稀得和巳蛇那帮东西去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