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可怖的,在母鸡山环伺不知多少年,不知从何而来,亦不知去向何方的鬼之子,终于在漫长的岁月和一瞬的大火里……
灰飞烟灭。
尘埃已定,随着它的死亡,周围那些还在挣扎的群脑分身,就像是断了电的机器,纷纷倒地,化作一滩滩黑色的脓水,然后被高温蒸发干净。
火光冲天而起,熊熊燃烧,将这漆黑的夜空捅出了一个大窟窿,连天上的月亮都在这烈焰下黯然失色。
齐林继续操控着那群村民,一口气跑到了半山腰的安全地带,直到确认火势不会蔓延到这边,才终于停下脚步。
“呼……”
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已经到了极限,那根紧绷的弦随时都会崩断,于是疲惫的甩了甩手。
那十几根连接着村民的精神之线瞬间断裂,像是被剪断了线的木偶,“噗通、噗通”接二连三地栽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虽然样子狼狈,但好歹命是保住了。
“我……嘿嘿。”齐林按着脑袋,还是无法抑制的发出了笑声。
好乱,脑子里好乱,像是有无数道意识快要炸开了……
随即,一道莫名的消息突然在他的视线里弹开。
【傩面:件人】
【骨重:四两九钱】
【所食鬼疫:群脑】
“哈哈哈哈哈,我第三个有鬼疫词条的傩面竟然是件人。”齐林莫名笑出声。
紧接着,他突然遭到了巨大的反噬,那种感觉就像是从万米高空突然失重坠落,强烈的眩晕感瞬间淹没了他。
“为什么每次的感觉都好像坠楼……我要患上高空恐惧症了……”
他强忍住让自己别晕过去,动用最后一丝意念控制自己离开这片空间。
眼前的金色篝火、十三把交椅、天空中金色的云霞……都在这一刻分崩离析,化作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
……
“呕……”
风中传来了无数树木烧焦的干糊味,呛的人鼻子发酸。
齐林猛地睁开眼,身子一歪,扶着旁边的一块大石头就开始干呕,可他已经一天没吃饭了,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胃里一阵阵的痉挛和抽搐。
头疼欲裂。
他感觉自己的脑仁像是刚被扔进洗衣机里搅了半个小时,耳朵里全是尖锐的耳鸣声,“滋滋”作响,听不见任何外界的声音。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一把脸,湿湿的。
于是齐林转了个方向,借着远处的火光一看。
哦豁,满手都是血。
这时他才反应过来,鼻孔、耳朵,甚至眼角,都在往外渗血。
“差点玩脱了……”
齐林气喘吁吁,一下子坐在满是烂泥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缓了好几分钟,那股子天旋地转的感觉才稍微退去了一些,而后回想了那个词条。
【所食鬼疫:群脑】
这应该代表着群脑的鬼之子彻底消散,被【件】所吞食了。
他迷蒙的眨了眨眼,强忍着全身的疼痛,突然涌起了一股兴奋之感,而这次的笑声没有被群脑影响,是发自他的真心。
“哈哈……”
这是何等的令人兴奋啊……正如人性中的孤独,其实所有前行都想要得到注视,所有努力都想要看到反馈……所以齐林在这个争分夺秒的时候,甚至有些高兴地泫然欲泣。
我终于,亲自吞食了一种鬼疫……
我在这条漫长的路上,终于,终于又迈出了一步!
他迅速抹了把血与泪,知道当下事情还远没有结束。
齐林抬起头,看向了那座火照黑云的寺庙。
眼前是一幅壮丽而惨烈的画面。
破败的古庙,美丽的月樟树,连同那无人问津的岁月,此刻已经完全被青红色的火焰吞噬。
火舌疯狂地舔舐着夜空,滚滚浓烟如黑龙般盘旋而上,噼里啪啦的爆裂声中,风好似某种古老的、沉重的叹息。
那是腾根的叹息吗?亦或是群脑的?
齐林不知道。
他看着那熊熊大火,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夜风卷着火星,落在他的风衣上,烫出一个个小洞。
他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去伤春悲秋。
“不知道月樟和寺庙的烧毁,会对腾根产生什么影响……”
如果不抓住这个机会,把那个该死的傩面刻出来,那这一切努力都将变得毫无意义。
齐林咬着牙,强撑着发软的双腿站了起来。
他晃了两下,差点又栽倒,赶紧扶住旁边的树干。
得赶紧汇合。
叶凡手里拿的月樟木是封印的关键,现在庙烧了,群脑灭了,但这并不代表危险就此解除。
毕竟草木还在那里,崔府君在透支生命维持着封印。
齐林深吸一口气,从兜里摸出一张纸巾,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血迹,随后辨认了一下方向。
刚才在意识空间里,他让叶凡带着谛听先走,按照约定,他们应该去了文姨的那个院子。
把腾根的傩面使用月樟雕刻出来,然后催动祭神之舞引导腾根的精神,最后形成真正的大傩面具!
“一定要赶上啊……”
齐林低声念叨了一句,迈开沉重的步子,跌跌撞撞地向山下跑去。
虽然身体疲惫到了极点,但他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这该死的夜晚,总算是要过去了。
……
与此同时。
山脚下,文姨那座僻静的小院。
“砰!”
院门被人粗暴地撞开。
叶凡抱着那截月白色的木头,像是一头蛮牛一样冲了进来,谛听紧随其后,两人的身上都挂满了树枝和泥土,狼狈不堪。
“文心!文心!”
叶凡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大喊,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焦急。
院子里静悄悄的。
那棵老槐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树下的石桌上,还放着一把刻刀,和几块木屑。
但人不见了。
“没人?”
叶凡愣了一下,脚步猛地顿住。
他环顾四周,屋里没开灯,黑漆漆的一片。
“难道真走了?”叶凡皱起眉头,心里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