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我力竭,或者她彻底失控,整个山鸡村都会被这东西吞没。”
齐林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他很清楚现在的局势。
连他的【甲作】在吸收恶意时都差点翻车,沈离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极限了,正如方才所说,即使【崔府君】能力特殊……也不太可能比【甲作】还强。
想要彻底解决草木的问题,绝不是现在硬碰硬能做到的。
必须先清场。
“这里交给你了。”齐林看着沈离,眼神郑重。
“放心,只要本官还站在这里,她就动不了分毫。”
沈离手按在腰间的玉带上,虽然只是初次见面,但那股属于军人的坚毅与责任感,却让齐林感到无比安心。
齐林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远处那个跪在地上、被重重树根包围的瘦小身影。
草木低着头,梨木色的傩面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凄清,像是一个做错了事正在受罚的孩子。
齐林心里微微一痛。
所谓的现实就是这样,遗憾不止离别与生死,还有求而不得与猝不及防。
这是第二次了……第一次这个懵懂的女孩经宿命千回百转引爆了杭城之难,将世界的棋局往前推动了一大步;第二次又在如此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伤害到了自己人。
等着我。
齐林在心里默念了一句,随后不再犹豫,一把拉起还摇摇晃晃的陈浩。
“走。”
没有一丝犹豫,随着他意念一动,周围那扭曲、灰败的滤镜如潮水般退去。
……
现实世界。
喧闹声、狗叫声、风声瞬间涌入耳膜。
齐林和陈浩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了那条小巷里,两人都有些立足不稳,陈浩更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还没等他们缓过神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突然在头顶炸响。
“滋——滋滋——”
紧接着,村里那几个大喇叭广播,同时响了起来。
“喂,我是叶凡。”
叶支书那苍老、沙哑,却透着一股子焦急的嗓门,在整个山鸡村的上空回荡,震得树叶都在抖。
“各家各户,不论男女老少,都听好。”
“刚才那动静大家都看见了吧?那是山神爷发怒了,两界开门,地龙翻身,鬼差要来抓人,别管家里的猪啊牛啊的,那玩意儿没命值钱!都给我往村口空地上跑!”
“再重复一遍!马上撤离!这是命令!全都给我动起来!”
广播里的声音有些失真,背景里还能听到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但叶凡那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信,在这个混乱的夜晚起到了定海神针的作用。
部分还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的村民们本就在今晚受到了巨大惊吓,大部分心头动摇者彻底下定决心离开山鸡村,毕竟亲眼见鬼这种事……也太过离奇可怕了!!
老人们只是迷信,并不是真想看见尸体从土里爬出来……
若找一个非常形象的词汇,那便是——叶公好龙。
所以,他们听到老支书的话,虽然依旧惊恐,但好歹有了主心骨,开始紧张的收拾起贵重物品,有些甚至连东西都不要,便微微颤颤地往村口涌去。
可还有少量的人,只是在昏暗的屋里抬了一眼头,又把脸埋进膝盖,躲进墙角,誓死不愿离开,这帮家伙也是叶支书最为头痛的。
“这老头,嗓门还挺大。”陈浩抹了把脸上的血,咧嘴笑了笑。
就在这时,一道矫健的身影从房顶上跳了下来,落在两人面前。
是林雀。
她看起来有些狼狈,头发乱糟糟的,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齐林,搞定了!”林雀语速飞快,“我和叶支书沟通过了,他也联系了蓝大爷,那边不再捣乱,全力配合疏散。还有……”
“谛听呢?”
“交给孟大强和叶叔了。”林雀抹了把鬓角的汗,“没想到大强挺靠谱,傩舞出现行尸的时候他就率先去带着村民逃难了,指挥着防止踩踏……”
“要知道行尸这事是叶天帝伙同蓝大爷,估计老孟得气坏。”齐林随口吐槽一句。
“谁说不是呢。”林雀笑了笑。
虽然她没有亲口听到叶支书承认,但两人归来速度这么快,再加上刚才看到了叶凡身边跟的蓝亮,便已经把事情猜出了七七八八。
“啥?!!叶天帝干的?!”陈浩嚎了一嗓子。
俩人都白了他一眼,没人理。
“只是,村里虽然人不算多,但大大小小也有将近百户……而且都是老弱病残。”齐林皱着眉头思索。
这么多的人,到底该怎么撤离?
林雀突然笑了:
“我之前不是说过嘛……整个山鸡村已经被特警和军队秘密布控了。”
齐林微微抬眼,一怔:
“赶得及么?”
“虽然傩面之下有许多普通人无法抵抗也无法解释的东西……但是在这种事情上。”她指了指村口的方向,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别学叶叔,要相信国家哦。”
话音刚落。
“轰隆隆——”
大地开始震颤,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树根暴走,也不是因为地震。
那是重型引擎的轰鸣声。
数道雪亮的光柱刺破了山路的黑暗,如同利剑般劈开了夜幕。
一辆接一辆涂着迷彩绿的军用卡车,像是一条钢铁长龙,咆哮着冲进了山鸡村那狭窄的村道。
齐林抬眼望去,突然心中有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山鸡村的道路是何等凶险,即使那狭窄的面包车加专职开了无数遍的老司机都得小心谨慎……而这些钢铁长龙却蛮横粗暴的踩着悬崖边缘,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组成了有效的救援队伍。
就像从古至今那样——
人类总是遇山开山,遇水架桥!
“突突突突——”
天空中,螺旋桨搅动空气的巨大噪音压下了所有的喧嚣,两架涂着救援标识的直升机盘旋着,探照灯将村口的空地照得如同白昼,缓缓降落在平地上,狂风卷起地上的尘土和枯草,吹得人睁不开眼。
随后,直升机舱门和军用卡车车门打开,无数身穿迷彩服、全副武装的身影如潮水般涌出。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丝毫的慌乱,迅速在人群中穿插、引导。
“老乡!这边走!慢点!”
“孩子给我!大娘您慢点,我背您!”
“不要拥挤!都有车!都能走!”
这就是国家的力量。
在面对灾难时,这台庞大而精密的机器一旦运转起来,足以抚平所有的恐慌。
村委大院的门口,叶凡披着那件有些破旧的中山装,手里还攥着广播话筒,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这么快?”他当真是有些懵了。
他看着那些年轻的战士冲进危房,背出腿脚不便的老人;看着军医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给受伤的村民包扎;看着一车车物资被迅速分发下去。
那一刻,这位在这个穷乡僻壤里死磕了一辈子的倔老头,眼眶突然红了。
他一直以为,山鸡村是被遗忘的角落,也一直觉得,守护这里是他一个人的责任,是他必须要还的债。
所以他拒绝沟通,拒绝求助,像个守财奴一样守着那点可怜的自尊和执念。
“谢谢……”
叶凡吸了吸鼻子,用袖口狠狠擦了一把眼睛,嘴角却忍不住咧开,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是释然,也是欣慰。
“真他娘的……比我们当年强。”
……
天幕之下,有人的视野越过波涛般的松海,看着山下熙熙攘攘,热火朝天。
从高山之上往下俯视,整个村子仿佛在濒死前活了过来,村子里的应急大灯全部开启,爆发出刺眼的光。
“用人类的话讲……这便是回光返照,对不对?腾根?”
“大喜……大喜!”
在高山上俯视的“人”嘴角疯狂向上扯,扯出一个看似快乐的笑容……可嘴角幅度太大,看起来反而有种不似人的恐怖感。
而他的手中拎着一副青灰色的【食梦貘】傩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