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傩面:崔府君】
【骨重:五两四钱】
【所食鬼疫:阴邪】
齐林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缩,脑海中翻涌的剧痛似乎都在这一刻被强行压了下去。
那张青面獠牙、头戴乌纱官帽的傩面,他从未见过……但他记得崔府君这个名字。
第一局天刑司的王牌,三位五两四钱的顶级傩面拥有者之一!
之前在傩神集会上,通过和无常的交流,齐林还得知对方曾和百戏楼的大将发生过冲突,并单枪匹马直接平推了百戏楼的一处据点。
两者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矛盾齐林没空细究,但大将已是百戏楼除了霸王和虞姬之外的三把手……却在崔府君面前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其力量可见一斑。
传说中执掌生死簿,判人善恶,断人生死的阴律司判官。
而且……更令人心惊的是那个【所食鬼疫:阴邪】的词条。
这家伙,竟然也已吞食了一种鬼疫!
崔府君静静地站在那里,那双深邃的眼孔透过面具,先是扫了一眼齐林,并没有说话,但那股沉稳如山的气息泄了一点,露出些许不解和疑惑:
“竟当真如传闻那般捉摸不透……”
齐林原本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猛的一松。
倒不是他看到崔府君到来令他安心,而是对方的说话风格让他有些没崩住。
这是什么古风小生?怎么说话又半古半白的啊!
紧接着,崔府君转过身,面向了那片狂乱舞动的黑色根须丛林,以及被层层包裹在核心的那个瘦小身影。
即使面对如此毁天灭地的景象,这位判官的身形依旧挺拔,宽大的官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却透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
“小心。”齐林按着膝盖站了起来,“不要触碰她的精神。”
他不知道崔府君的能力具体是什么,只是给对方一个友情提示。
诚然,对方已是国内甚至现世的最顶级战力之一,但说白了【崔府君】也只是大傩之下分化的傩面,不可能比骨重相当的甲作还强。
“安心,术业有专攻。”崔府君淡然道。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虚握。
没有任何花哨的光影特效,但在那只手的上方,空气似乎发生了扭曲,一本古朴、厚重,散发着幽冷气息的书册虚影凭空浮现。
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作响,其上手书皆为墨笔,笔力古朴苍劲。
“如按律令,其罪……当罚。”
低沉、肃穆的声音从崔府君的口中吐出,可与他方才的嗓音有异,这一声,更像是来自幽冥地府的宣判,如此森然且绵长,令人浑身发冷。
“轰——!”
随着这一声宣判落下,原本还在疯狂抽打、肆虐的黑色树根,像是突然被抽去了脊梁的巨蟒,动作猛地一僵。
紧接着,草木所在的位置,上方的虚空之中,几道肉眼无法捕捉,却能真切感知到的沉重枷锁,轰然落下!
“咔嚓!咔嚓!”
那是无形的镣铐锁住手脚的声音。
远处那个一直处于失控边缘、浑身散发着滔天恶意的女孩,身形剧烈一颤,接着像是背负了万钧重山,双膝一软。
“噗通。”
草木跪在了地上。
那些原本想要绞杀一切的黑色根须,也随着主体的被镇压,纷纷无力地垂落下来,虽然依旧在微微蠕动,试图挣脱束缚,但那种毁天灭地的狂暴气势竟真的被暂时压制住了。
“哼……”
这场短暂的胜利似乎来的并不轻松,崔府君的身形也微微晃了一晃,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闷哼。
显然,强行镇压这种级别的暴走,对他来说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那股反噬的力量正顺着规则的连接冲击着他的本体。
但这短短一瞬的僵直,对于顶尖的高手来说,已经足够了。
一直游走在边缘寻找机会的向归,眼中精光一闪。
“飒!”
刀光再起。
这一次,没有了那漫天挥舞的根须阻挡,向归的身影快得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切入了核心区域,他的长刀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在挥出的刹那像是海与天交接的平线。
“噗嗤!”
长刀精准地斩在了束缚住巳蛇老人的那几根主根上,失去了后续力量支撑的树根,在锋利的刀刃下应声而断。
“砰!”
那个已经被勒得翻白眼、浑身骨骼尽碎的老人,像个破布娃娃一样从半空中掉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生死不知,但起码脱离了被绞成肉泥的命运。
向归没有恋战,一把捞起那个昏迷的老人,脚尖点地,如疾风般爆退,迅速退回到了安全区域。
而后他身形一虚,直接退出傩面之下,将这位伤员及俘虏先送出去,不给接下来的主战人员添一丝麻烦。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完成。
直到这时,齐林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按着还在突突直跳、仿佛要炸裂开来的太阳穴,擦了一把嘴角溢出的鲜血。
“多谢。”
齐林的声音有些沙哑。
崔府君缓缓收回手,那本悬浮在半空的书册虚影也随之消散。
他转过身,那张青面獠牙的面具正对着齐林,官帽两侧的帽翅微微颤动,眼孔一凝,似是又确认了一遍。
“别看了,bug。”齐林依旧按着太阳穴,看向远方跪倒在原地动弹不得的草木,“你这是什么能力?”
“本官此技名为【罪罚】。”
他的声音依旧维持着那种古韵十足的腔调,解释道:
“可按敌手当下所犯罪孽之大小,施以对应之刑罚,罪孽越重,刑罚越重,束缚之力便越强。”
说到这里,崔府君稍微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引动地脉暴走,重伤数人,按理说应当是重罪……可为何判罚结果仅仅是‘枷刑’?”
枷刑,在古代刑罚中虽然不轻,但从痛苦和束缚程度来说,远算不上重刑。
这意味着,在规则的判定中,对方的本心……并没有太大的“恶”与“罪”。
即使她差点毁了半个村子,即使她差点杀人。
齐林闻言,心中也是一愣:
“最大的刑罚是什么?”
“斩首。”崔府君道,“人头落地,业果消除……不过业果需要在下硬抗一部分。”
这个头戴乌纱帽的男子洒脱一笑,“若是斩首,在下大概也会死。”
“……”齐林心中暗叹。
先不提对方为何对生死如此洒脱,但……幸好没有造成最糟糕的后果。
他也没有说什么,毕竟此情此景,人命为先,暴起者是草木,断然没有责怪施救者的理。
同时齐林又略微思考了一下。
之所以没有判重罪,大抵是因为草木破坏的是傩面之下,而非真实世界,同时心底那一丝清明仍在和腾根做着抗争。
“呃……这是哪?”
就在这时,躺在地上的陈浩发出一声呻吟,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他只记得刚才为了安抚草木,差点被反噬成傻子,以至于这会儿脑瓜子还嗡嗡的。
陈浩费劲地撑起上半身,视线有些模糊,不过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齐林,紧接着看到齐林身边,一身官袍、头戴乌纱的崔府君。
“卧槽……”陈浩揉了揉眼睛,一脸懵逼:
“我这是起猛了?怎么还有古代人……咱们这是穿越到包青天剧组了?”
崔府君:“……”
那位威严的判官在这突如其来的吐槽下显得有些尴尬,面具下的嘴角大概是抽搐了一下,随后发出一声无奈的轻笑,那种高高在上的神性瞬间消散了不少。
“咳,这位同僚,此乃‘扮演’。”
崔府君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袖,语气恢复了正常,不再端着那副戏腔:
“在下第一局天刑司,沈离,代号【崔府君】。”
“哦哦哦,自己人,自己人,我是药王菩萨。”陈浩这才反应过来,尴尬地挠了挠头,“那啥,这造型挺帅的,真的。”
沈离没再接这个话茬,而是转头看向齐林,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齐处长,我的【罪罚】只能暂时压制住她,那个小姑娘体内的力量源头非常恐怖,而且极为混乱,我撑不了太久。
当下最紧要的,不是在这里耗着,而是立刻疏散村民。”
沈离指了指远处还在微微颤抖的黑色根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