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身形瘦弱,比林雀还矮半头的女孩,就这么静静地站在所有人的前方。
齐林转瞬之间就明白了一切。
在遭遇了突袭的时候,林雀和陈浩应该没预料到对方的实力,最后草木不得不戴上了傩面。
那个平日里说话都有些怯生生,总是躲在大家身后的女孩,此刻却独自一人迎着那冰冷的月光与刺骨的寒风。
如果以现代的标准来说草木应该是有些营养不良,瘦瘦弱弱也文文静静的,可就是这样小巧的身形义无反顾的走了出来。
即使……这绝非大家所愿。
一张梨木色的傩面覆盖在她的脸上,面具上那些盘根错节的纹路,在月色下仿佛活了过来,缓缓蠕动,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
人们心里猛地一沉。
晚了。
就像所有戏剧中讲究的冲突艺术一样,所有不期望的事终会在宿命到来之际发生,所有脚步也会恰恰好停在临门的一脚前。
如果能少和叶支书说一句话,若是路上再赶快点,若是能早到一分钟……
但没有如果。
他之前反复叮嘱过,那张傩面太过神秘,与腾根牵扯太深,在山鸡村这个漩涡中心绝不能轻易动用。
可现在他能责怪草木为了朋友挺身而出么?她本来就是那样外表瘦弱,内心却坚定如磐石的女孩。
巷道尽头,那个拄着拐杖戴着蛇鳞傩面的老人,在看到齐林和向归的瞬间彻底僵住。
某种极致的危险感涌上他的心头,那近乎是一种原始的,动物般的本能,让人肾上腺素疯狂分泌,汗液直流……
光是齐林站在那,就给了自己这么大的危险感?这便是文心所说的,不要小看齐林的原因?
他那双泛着绿光的眼孔急剧收缩,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今晚,恐怕很难有什么好结果了,他本来也不是那种只进不退的莽夫。
老人心中瞬间有了决断,他毫不犹豫,猛地将手中的拐杖往地上一顿,周身的寒气骤然收敛,身影也随之变得虚幻,脚下瞬间光滑起来铺就一条冰道,竟是打算直接遁走。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第一个追击他的并非是齐林,而是……
“咔——!!”
“咔……砰!!!”
并非冰霜凝结的脆裂声,而是整个大地开裂,崩断,所发出的哭嚎和悲鸣!
老人脚下的青石板路毫无征兆地炸开,碎石与泥草飞溅,遮住他的视线,而后一瞬间,一根粗壮如蟒的巨大黑影,带着一股蛮横不讲道理的原始力量,从地底深处猛地蹿出,精准地缠住了他的脚踝!
“这是什么?!”
老人脸色剧变,他想抽身后撤,可那树根上传来的力量大得超乎想象,将他死死地钉在原地,他的左腿一瞬间麻木了,感觉整个脚掌与小腿传来嘎吱嘎吱的骨头作响声。
不对,这不是齐林的能力……
他终于意料到了自己的错误,那股近乎原始洪荒,让自己产生动物本能的危险感并非来自齐林……
而是来自这个瘦瘦弱弱的小姑娘?!
“砰!”
“砰!”
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
更多的黑色树根破土而出,在傩面之下中撕开纯粹的黑暗之口,一时间难以恢复原状,它们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在空中疯狂舞动,发出“嗖嗖”的破风声,如此望去,它们头顶一轮明月,背靠着绵延的群山,如同一群被惊扰的巨蟒在跳着神秘且邪异的舞蹈!
“啊……!”老人的意志还是没抵抗过那碎骨的疼痛,猛的哼出了声,然而这句声音仿佛触动了生物的追猎本能一般,那些巨蟒一样的树根从四面八方猛缠绕而上,顷刻间便将老人捆了个结结实实!
“卧槽……”陈浩看呆了,连鼻血都忘了擦。
这什么情况?!
齐林,林雀,陈浩,谛听,在场所有人,甚至一直波澜不惊的向归都愣住了。
山鸡小队见过草木召唤傩面,那是在孟大强在镇上偷摸钻进酒店房间的时候……但那时候草木仍保持着相当的理智,并且加强的只是肉体而已。
现在这一幕到底是发生了啥?
这毁天灭地的架势,令人震颤的威势……让齐林想到了各国的神话传说中,总有一条衔尾循环,最终会吞噬世界的巨蛇。
现在已经不是暴不暴露的事了……
山鸡村这片土地,加之某种不为人知的力量,对她的傩面产生了可怖的催化!
“呃啊——!”
被死死捆住的巳蛇之牙再度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虽然对方的立场和己方对立,明牌标着一个“敌人”的名号,但是看到对方如此痛苦,同为人类的几人还是不禁有些心头发紧。
而这一幕对陈浩的冲击力更大。
要知道,刚才这个老人对上他们几个,一度接近实力碾压……转瞬之间这个老人变成了草木手里的玩物,除了发出惨嚎什么都做不到了。
这究竟是那个文文弱弱的小姑娘,还是引发了杭城之乱的神秘圣女?
几人的心绪都有些复杂。
但老人身为巳蛇之牙,并没有直接放弃反抗,他周身寒气再度爆发,无数冰晶凭空生成,想要将缠绕在身上的树根冻结、撑爆。
可那些黑色的树根表面只是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白霜,下一秒,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所有冰晶瞬间被挤压得粉碎,爆成满天璀璨的粉末,半空之中亮如浩瀚星辰,可每一颗星辰都意味着粉碎与死亡。
老人被越勒越紧,口鼻之中已经渗出了鲜血,顺着蛇鳞傩面下流了出来,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要被活活勒死了!
与此同时,那些从地底钻出的树根还在疯狂地向外扩张,继续于空中狂舞,虽然像是有意识地避开了齐林等人,但那股逐渐暴戾的气息,却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草木!冷静下来!”
“木木!”
刚才的事情只在电光火石之间,加之草木的进攻对象是那位巳蛇派的老家伙,所以他们没有第一时间阻拦……但再看下去,那个老人恐怕会被生生的挤压成肉泥和血污。
齐林猛地回过神,冲着那个瘦弱的背影大吼:
“别杀他!这个老家伙背后还藏着秘密!”
然而,草木对他的呼喊似乎反应不大。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身体微微颤抖着,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又像是在与某种恐怖的意志对抗。
“草木!是我!”齐林冲上前去,可瞬间他脚下地板爆裂,一根更加粗壮的树根挥舞着挡在了他的面前。
这句话终于引得草木回头了。
穿过道道树根之间的缝隙,齐林隐约看到那张梨木色的傩面,傩面上树根道道盘旋,明明没有上色,可是借着傩面之下扭曲的月光,褶皱间竟然也像是隐隐有了色彩。
更令他心颤的是,明明他看不见草木面具下的表情,却能感觉到一股汹涌的悲伤与……害怕。
齐林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草木失控了,或者说……是这股力量,正在吞噬她!
“林雀!陈浩!向归!”
齐林的吼声带着不容反驳的决断。
“全部退出傩面之下!立刻去疏散还留在村里的村民!快!”
林雀看了看那道愣在原地的身影,咬了咬牙,傩面侧边的尾羽突然闪起光亮,随后不再有半分犹豫,果断拉起还处于震惊中的谛听,身影瞬间变得透明,消失在了这片被扭曲的空间里。
陈浩也反应过来,他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只会是累赘,骂骂咧咧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妈的……这老不死的东西就知道会惹事!”
他当然不会把暴乱怪罪给草木,大家都是这样……要恨只恨那突然趁着人群分散偷袭的老东西。
可他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
“齐总,让我试试!”
齐林猛的回头,想起来了什么。
对!陈浩他是吞食过【心疫】的,而且唤醒草木的主治医生也是他。
“快!”齐林言简意赅。
瞬间,强烈的白色光华凝聚在他的手心,像是一道长焦镜头中拖出的光带,转瞬与草木的身形交错在了一起。
陈浩眉头一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