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小谛听。”
男人的声音依旧如此温文尔雅,若以老一辈的话来说,“一听就像是知识分子”,可在众人耳中每个字都这么冰冷,阴涔涔的像是蛇吐信子的声音。
谛听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的眼孔中第一次浮现出如此纯粹的愤怒,死死地盯着巷口那个拄着拐杖的老人。
寒意刺骨,仿佛要将人的血液都冻结。
“看来,你已经恢复了不少记忆。”
老人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容,他用拐杖轻轻敲了敲地面,发出“笃”的一声脆响:
“既然还记得这副傩面,那就省得我多费口舌了,不如直接配合我走一趟,大家各自去忙自己的事。”
然而还未等谛听回答,旁边便响起了嘲讽夹杂着辱骂的声音。
“老东西你放什么屁。”陈浩冷笑着说,“癞蛤蟆戴眼镜你装什么文化人呢。”
话已至此,再结合谛听的表现,他已经猜到了对面是什么玩意……
当然,这么说不准确,他并不知道这个道貌岸然的老头的具体身份,但很明显……和自己几人站在对立方。
“我拦着这个老东西,你们先去找齐总,尤其是谛听……”陈浩微微侧头往后尽量压低声音,可随即眼睛睁大了,“喂谛听?!”
谛听已经踏了出来,绕过了陈浩,胸腔里发出野兽般的哈气声。
“我不可能跟你走……你是坏人!”
听到这话,那位拄拐老人反而微微一怔,摇了摇头,不紧不慢:
“你知道什么是好坏么?”
谛听继续咬牙。
“起码好人不会这么大年纪了还站在路中间堵人。”林雀已经把手摸向了上身的外套内侧,“您再不让开可就是抢劫罪或者是绑架妇女儿童罪了哦。”
“我只绑儿童……”老人失笑道,“而且一切非我所愿。”
“其实大家也只是……”他斟酌了一下说辞,“用不同的方式去挽救一些生命罢了。”
“这种洗白方式早就过时啦大爷。”林雀笑,“反派总爱牺牲别人的生命去达成夙愿,看似大义凌然,实际上就和您咬玻璃杯差不多。”
“我咬玻璃杯……?”老人听到对方的输出没有丝毫愤怒,听到这句反而愣住了。
“杯壁(卑鄙)无齿(耻)。”
一时间连陈浩都没忍住乐出了声,几人在极度的低温里吐出白气,可老人思索了一下仍然没有太听懂的样子。
他摇了摇头,脸上维持着那份得体的微笑,语气却有些惆怅:
“我并不想牺牲别人的性命……我只恨我这条命无用。”
然而,他们没能再继续对话拖延时间,因为话音未落,老人手中的拐杖便猛地往地上一顿!
他率先发动了进攻!
“咔咔咔——”
刺耳的冻结声响起,以他为中心,一层森白的寒霜如同活物般瞬间炸开,贴着地面朝着几人疯狂蔓延而来,空气中的水分被瞬间抽干,在数秒之内,他们便感觉到了口干舌燥,身上的寒意更加明显了。
陈浩护住了谛听,而林雀护住了草木分别往两旁滚去,在他们离开的瞬间,脚下的冰结便已攀附而上,想要冻住他们的鞋底。
压力不仅来自于实质的攻击,更来自于对方的骨重。
“喂雀总!”陈浩大吼,“你看得见他的骨重么?!”
“看不到!”林雀也扯着嗓门,“问号都没有!”
“难不成又是人工傩面?”陈浩问了出来。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陈浩愣了一下,青木堂那段短暂的回忆,如抽帧的影片闪过他的脑海,他的心里微微一痛。
“不像!”林雀说,“等过了这一轮再研究!”
“嗖嗖嗖——!”
空气中也响起了嘎吱嘎吱的声音,水汽凭空凝结,化作了无数锋利如刀的冰棱,满天鳞光闪闪,令人目眩神迷……却带着极度危险的锋芒!
“我来!”
陈浩大吼一声,【药王菩萨】面具上那点泪珠般的琥珀微微一亮,他往前踏出一步,挥臂挡去。
一面由莹绿色光芒组成的厚实光盾瞬间在他面前展开,像是某种实质的护盾。
这是他偷摸研究出的绝技,在一天晚上,陈浩发现他用作治疗的绿色荧光并非是纯粹的特效,一旦聚集的密度达到一定上限,便是看得着摸得到的实质,而他只需压缩压缩再压缩……
就能在某种意义上,将这股能量当做盾牌使用!
陈浩一直保留着这个秘密,本想在某个绝境的时刻施展,震惊四座,当然最主要的是为了震惊齐总……可没成想在今晚这场突袭里莫名就交代了出来。
“老狗贼啊你!”陈浩更气了。
然而,“噼里啪啦”一阵爆响,光盾仅仅坚持了不到三秒,便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甚至有残余的冰棱穿透光盾,擦着陈浩的胳膊飞过,带起一串荻花似的血珠。
“嘶……!”
陈浩倒吸一口凉气。
现实往往就是这么不讲道理,不是你搬出所谓底牌就能一定侥幸胜敌一筹的小说。
又或者在真实的世界里……谁都不是那对波必输的反派,只是各自有各自的立场罢了。
他的脑子胡思乱想,只觉得半边身子都快被冻僵了。
就在此时,林雀动了。
那枚半面的【青鸾】在月色下是如此明亮,泛着如水一样的光,右侧延伸出的青色羽毛微微一亮,而后取代这丝光亮的……却是她手中更为耀眼的火光。
“砰!”
林雀身形灵动地向旁跃开,扣动了扳机,在炽热的火花与一股火药味中,子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撕裂了冰冷的空气。
老人甚至连眼皮都没来得及抬,他身前急速生成了一面晶莹剔透的冰墙,但由于子弹的射速太快,这面冰墙没来得及凝结足够的硬度,随后爆开满天的冰花。
他不可置信的捂住了肩膀,错愕低头,他不明白在如此黑暗的环境下,无数冰晶扭曲着视野,对方的射击精度还能这么高……难道对方是专业的射击好手?
而他更疑惑的是,为什么子弹能射入傩面之下的战场!
“这是……你们的研究成果?”他反应了过来。
“看来你们的消息来源没有想象中这么厉害。”林雀平举着手臂,漆黑的枪口对着那张蛇鳞翻滚的傩面。
“你……你居然有枪?!”陈浩捂着胳膊,满脸震惊,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
“齐总有枪就算了……为什么你也有?!”
作为一个从小痴迷小说和军事的男生,摸枪一直都是他梦寐以求的事啊!
“这是重点么?”林雀没好气地回了一句,随后看向老人,语气冰冷:
“十二地支学派……巳蛇派对么?”
“你……”老人微微颔首,手放了下来,伤口处已经结了一朵冰花,像是冻结的红玫瑰。
“不用再遮掩什么。”林雀继续冷声道,“你们虽然行动隐秘,但是傩面原型在局里还是有少量记录,我刚才不敢确定是因为记录中的这张蛇鳞傩面明明能力是泥沙,你却使用了冰。”
老人一时间没有说话,只是面前的冰晶之墙持续凝结着。
他叹了口气,微微抬起拐杖:
“劝说这个孩子跟我走吧,我不想和官方发生冲突……更不想对你们做出什么实际伤害。”
“看到部队里的制式手枪了,还要放狠话么?”林雀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