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腾根?”
“不止知道。”少昊氏转过头,那双眼睛在阳光下泛着异样的光,“我还知道,它迟早会醒,而且已经发生了某些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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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腾根发生了变故?”林雀若有所思的问道,“难道他指的就是现在?”
“他没说具体时间。”叶凡摇头,“只说会有一个契机,一个让腾根彻底苏醒的契机。”
草木的脸色越来越白。
“而在那之前……”叶凡看向她,“他要我帮他照顾一个孩子。”
“就是我。”草木的声音发颤。
“对。”叶凡点头,“他说你是特殊的,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天生就是圣女的备选。”
林雀猛地站起来,结合前后文,她不免做出一个猜想:
“他把草木带到山鸡村,难道是为了献祭?!”
“不是。”叶凡的语气平淡,“最开始,我也想过这种可能……但日积月累的相处下来,我发现少昊氏不可能是那种人,他更多的是为了保护。”
“保护?”林雀皱眉,“把人送到狼窝里叫保护?”
“山鸡村虽然有腾根,但草木之前呆的地方更加凶险……这是少昊氏说的。”叶凡缓缓说,“外面那些组织对草木的存在蠢蠢欲动,所以他才带着草木,来到这个荒无人烟的村落里躲避视线。”
林雀皱着眉头,缓缓坐下。
她大致理解了这样的行为,说句不恰当的比喻,罪犯也会往深山老林里跑……越封闭的地方越难找这是事实。
“可……有哪些人在找草木,草木是从哪来到山鸡村的?”林雀问出了核心问题,而且问的时候眼神看向草木。
“我……还是记不起来。”草木低头,“我还是只有来到山鸡村之后的印象。”
林雀叹了口气。
“少昊氏偶尔会离开村子一段时间。”叶凡继续说,“每次离开,他都会把草木送到我这里来住,有时候大强也会来村里玩一段时间……他大概就是那段时间认识的草木。”
“女娃娃是比男娃娃好带很多。”叶凡突然感慨了一声,“一来一往的,我也就把她当亲孙女看了。”
叶凡的语气平淡,可草木的眼眶一酸。
她想起那些日子,想起叶爷爷给她煮的面条,想起他笨拙地给她梳头发,想起他教她认字……对她来说,叶凡也是亲人一样的存在。
“等会,那齐林在个故事里占了什么位置?”林雀还是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叶凡的眼神瞥向林雀:
“其实……在你们没来之前,我甚至都不知道齐林是谁,他在山鸡村的过往中也从未出现过。”
林雀怔住了。
“只是草木那时候经常说,她在等一个人。”叶凡的声音柔和了些,“一个小时候的玩伴,叫齐林。”
林雀看向草木,脑子里又开始思绪杂乱起来。
如此看来,齐林与草木的相处还要追溯到更远的时候……可源头究竟在哪?连山鸡村这段漫长而悠远的历史没有齐林的痕迹,还能去哪寻找呢?
她不禁为齐林感到了一丝担忧:
“那……以前的事,还是一点都记不起来么?”
“嗯……我只隐隐记得一些零碎的片段,还是和你们说过的那些。”草木低哑地说,“但,齐林一定对我很好很好……”
“所以你一直在等。”叶凡叹了口气,“等了这么多年。”
院子里又是一阵沉默。
林雀突然想到什么:“那少昊氏后来呢?说完草木是圣女他就没再回来过?还有,他要等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叶凡的脸色脸色一暗:
“是的,这次一走,他就再也没有回来,而他要等的那个人……我更不知道是谁。”
林雀突然有种想打死谜语人的冲动。
这少昊氏怎么是个彻头彻尾的谜语人啊?
“但阿叔把我留下来,您又为什么要送我走。”草木抿着嘴唇,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些难过,“村子里迷信的那些坏人不是已经消除了么?”
“我也以为那些恶心的蛆虫已经消失干净了……可少昊氏在离开前,还告诉了我一件事。”
“什么事?”
叶凡抬起头,那双虎目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复杂的情绪。
“他说……终有一天,命运会让某个人来到这里,解决腾根带来的隐患。”
“这不是好事么?”林雀反问道,“哎这么说他等的便是那个能解决腾根隐患的人?”
这么一想,这人绝大可能就是齐林啊!这次他们正是为了腾根而来!
“但他说这次的胜利,一定会有人牺牲。”叶凡轻声说道。
这句话像是重锤落下,让林雀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太痛恨这样的预言了……为什么胜利总要伴随牺牲,就让故事两全其美它不好么?
“谁?”林雀轻声道,“牺牲的是谁?”
“不知道。”叶凡摇头,“他没说。”
“什么叫不知道?”林雀急了,“少昊氏既然能预言,怎么会不知道?”
“因为预言太过精准,反而会引向错误的结局。”叶凡一字一句地说,“这是他的原话。”
草木突然站起来,她的脸色有些白,嘴唇轻微发抖。
“是我。”她轻声说,“要牺牲的人,是我对不对?”
叶凡没有说话。
“因为我是圣女备选,因为我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草木的声音越来越大,“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是那个要被献祭的人!”
“草木……”林雀想拉住她。
“所以。”叶凡突然开口,声音冷硬的像是生铁,“我不会让你去死。”
“然后您才把我送出山鸡村对不对,即使和坏人合作……即使我又落入另一个火坑……您明明是最讨厌迷信的,可还是相信了这种预言!”草木刻意压制着声音里的颤抖。
“对不起,阿爷不知道你出去后会遇到那种事。”叶凡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涌现出无尽的愧疚,“可是,林舒已经死了……根生一家变成了那样,我决对不能再容许这种事发生。”
“第一,预言不一定是真的。”草木嘶哑道,“第二,如果这真是我的命,我逃跑了……万一死亡落到别人头上呢?”
这一刻,所有的感叹都是如此苍白无力,在现代社会里,人们经常会听到老一辈咒骂这代年轻人是垮掉的一代……可垮不垮的,和年龄还有性别都没有任何关系。
有人天生的脊梁就是如此硬直的,即使她外表柔弱,是个有些内向的小姑娘。
“没有万一。”叶凡打断她。
他的声音很轻,同样也有着某种不可抵抗的决意。
“他们活够了,作恶也够了。”叶凡的眼睛里燃烧着某种火焰,“该死的是他们,不是你。”
林雀看着这个老人,突然觉得鼻子发酸。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叶支书要和那些坏人合作,为什么要把草木送出山鸡村——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对抗命运。
“如果真有人要死,我希望是村里那些老家伙。
……或者,是我。”叶凡轻轻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