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一个名叫少昊氏的说书人带着你来到此地,风尘仆仆……”
林雀耳朵猛地动了动,唇齿微张,可此刻打搅时机不对,只得耐下性子继续听。
当少昊氏这三个字进入她耳朵的时候,她真得有些瞳孔地震……要知道,这个神秘的家伙绝不止是什么百万粉网红这么简单,更是和齐林这个第二傩神息息相关!
可恶,原来山鸡村和少昊氏也有关系?
可恶,少昊氏,齐林,草木,山鸡村,这整个事件怎么好像闭环上了呢?
可恶,齐林他知不知道?
他知道的吧?!前几天他自己来找叶支书,回去后那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但是他什么都没对我说。
林雀对于齐林的感情是很微妙的,说是男女之情那是半点不沾,但说是友情好像又有些寡淡……
该怎么解释呢?她也许是全世界唯一一个知晓齐林秘密的人,而这等重要的秘密甚至可能会颠覆整个世界。
这么说来齐林应该是相信自己的吧?这无异于把性命都交托在了别人手上。
同时,齐林也是她真正意义上能放下心信赖的朋友,因为对方特殊的身份以及某种冥冥中的感觉,林雀可以真正的放下戒备,不怕厄运侵袭对方……
她太怕不知何时到来的厄运影响到别人了,自从觉醒了【青鸾】,以及得知残面的原理后,林雀开始以各种理由回避朋友,同学,用往常的笑脸把自己包装在厚厚的牢笼中。
可她是个爱热闹的女孩啊……
林雀同样没有什么喜欢的亲人,换句话说,朋友就是她的一切。
所以她刚得知残面的真相后,在出租屋里发疯似的踩扁了【青鸾】,包装进垃圾袋扔了出去,然后捂着自己的头缩在墙角默默地流眼泪。
可那名为幸运的傩相就像是跗骨的诅咒,无论她怎么丢弃,破坏,那副闪着淡淡光泽的金属残面,总会在一段时间后卷土重来,静静出现在自己看得到的地方。
后来,她光鲜的外表下会偶尔露出自弃的念头,和钱三通不止一次的说过“我的命不值钱”,直到……
齐林的到来。
可这个家伙现在也变了,很多事不愿意和自己说。
林雀皱了皱鼻子,继续追问:
“他来做什么?也是支教么?”
“山鸡村那会儿穷得叮当响,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留下的都是些老弱病残。”叶凡的语气平淡,“村里靠卖木材和傩面维持,但没稳定买家,经常饿肚子。”
“哎,这么说是带动农村富裕?”林雀插了句嘴。
“对。”叶凡瞥了她一眼,“那家伙会说书,会讲故事,嘴皮子溜得很,他在村口摆了个摊子,讲三国,讲水浒,讲封神榜,讲得村里老老少少都爱听。”
草木的眼睛亮了起来:
“我记得!阿叔讲故事的时候,会用手比划,还会模仿不同人的声音……”
“是啊。”叶凡难得露出点笑意,“那家伙讲姜子牙封神的时候,把村里那帮老东西唬得一愣一愣的,说什么山神显灵了。”
林雀憋不住笑:“那和带动富裕有什么关系,所以他是靠讲故事骗吃骗喝?”
“不全是。”叶凡摇头,“我们村主要靠对外销木头赚钱,但销路不稳当。他给村里引来了客源,外地的木材商,傩面收藏家,都是他联系的,村里的日子好过了不少。”
“还是个人缘好的家伙。”林雀虽然如此吹捧,但心里已经默默记下了,打算从这条路继续查查少昊氏的底细。
“那确实是,而且……”叶凡顿了顿,“他讲的那些故事,不全是瞎编的。”
林雀敏锐地捕捉到这句话的含义:“什么意思?”
“他讲的很多事,后来都应验了。”叶凡的声音低沉下来,“比如他说某年会发大水,结果真发了。他说某家会生双胞胎,结果真生了。”
林雀嘶了一声。
哎哎哎等会,你不是说你不信迷信么?
草木点点头:“阿叔确实很神奇……不过我问过他为什么会算,他说都是有一定科学依据的。”
“是啊。”叶凡吐出这两个字,可声音突然变得惆怅起来,“最开始,我也不相信有所谓的预言存在,可这东西的出现却告诉我,世界上有很多没法理解的东西。”
他静静的看着手心,粗糙的,满是老茧的手里静静的闪出一副傩面。
怒目圆睁,暴珠竖眉,一脸的悍凶样,却生的五岳坐正的脸。
是为【钟馗】。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傩面的真实存在确实打破了常人的认知,最起码现在都没有科学能解释清楚。
林雀也沉默片刻,绕开这个话题继续追问:
“他来这里的真实目的总不可能只是帮助山鸡村吧?”
“当然不是,我问过他。”叶凡的眼神飘远了,仿佛回到了那个午后。
————
那是少昊氏来到山鸡村的第三个月,他照例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摆摊说书,围了一圈人,戏台破旧,台下的桌椅横七竖八,却没人在乎,只图个故事精彩。
叶凡路过,听见他正讲《西游记》里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的段落。
“话说那白骨精三番两次变化,唐僧肉眼凡胎看不出来,反倒怪悟空滥杀无辜……”少昊氏的声音抑扬顿挫,“悟空委屈啊,明明是为师父好,却被赶走了。”
“这叫什么?这叫好心当成驴肝肺!”
围观的村民纷纷点头。
叶凡站在人群外,本想去忙自己的事,却因为对方讲的是自己最喜欢的《西游记》,因此不自觉驻足了。
他没想到,这说书人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戴着副永远不脱的怪异傩面,但说起书来当真是一把专业的好手,于是日光散去,星光笼罩夜空,等到了散场。
听书的人们一哄而散,不少孩子甚至还抓了把免费的花生糖,叶凡鼓了鼓掌也正准备离开,却被少昊氏叫住了。
“书记,您现在有急事么?可否借一步说话?”
叶支书诧异的瞪了瞪眼睛,要知道村外人见他这凶神恶煞的样子可都是避之不及的。
“可以,怎么称呼?”叶支书尽量让自己的普通话听起来不那么别扭。
“叫我少昊老弟就行。”少昊氏笑。
叶支书挑了挑眉,没想到这个看似大城市来的人竟有如此的好脾气。
“行,少昊老弟,叫住我是想问什么?”
少昊氏抬头看他,发出笑声:
“客人的礼节,应该先回答主家的问题才是。”
“我不是主家。”叶支书摇了摇头,“我只是这个村的书记而已。”
“是我用词不当。”少昊氏点点头,语气却隐隐有股欣慰,“书记大约早就想和我谈话了,只是我一直装作有事,刻意躲避,惭愧惭愧。”
眼见对方也坦然承认了,叶支书便单刀直入:
“你为什么来山鸡村?”
“说书。”
“别糊弄我。”叶凡盯着他,“山鸡村这种穷山沟,有什么值得你一个外乡人待三个月的?”
少昊氏收起笑容,沉默了片刻。
“因为这里有我要找的东西。”他轻声说,“或者说,有我要等的人。”
“什么人?”
“一个能解决问题的人。”少昊氏抬头看向母鸡山,“这座山里,藏着一个大麻烦。”
叶凡的瞳孔微微收缩……他不傻,清楚的知道对方的指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