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林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伴随而来的是眼皮的沉重,肌肉的酸痛,那是一些无法用治疗解决的副作用。
他已经连续超过六十小时未眠了。
“真的不上去躺一会么?齐总。”陈浩递来了一条湿毛巾。
“放心。”齐林接过毛巾抹了把脸,“我精神挺好的,而且今天事还有点多。”
他站在院门口,目光扫过眼前的景象。
清冷的晨风吹过,依旧是熟悉的、混合着泥土、朽木和露水的味道,村子死寂一片,仿佛还在沉睡……但这几日的观察下来,它更像是陷入了某种长久的昏迷。
他微微往围墙外眺望,木屋老朽的轮廓在薄雾里若隐若现,屋顶坍塌的横梁和风化严重的风狮爷,诉说着此地纠缠,混乱的百年。
石板路上覆盖着一层灰蒙蒙的露水,显得有些湿滑,林雀在门口听着稀稀拉拉的鸟叫。
“这是乌鸦吧?”林雀眯起眼睛学它们,“嘎,嘎。”
“乌鸦是这么叫的么?”齐林远远的吐槽一句。
“谁知道呢?”林雀说,“可恶,青鸾好歹是鸟中神兽,为什么它们听不懂我讲话?”
“你嘎的那几声本来就没什么含义吧……跟唤猫差不多。”
“不,有明确含义的。”
齐林把毛巾挂好,揉了揉沾在睫毛上的水珠,“哦?所以你刚才叫的那几声的意思是?”
“祝我今天运气好点。”
“这音节数不对吧?”齐林没忍住,“况且怎么有向乌鸦求幸运的?”
“乌鸦可是传统中的报喜鸟咧。”林雀说道。
“?”齐林脸上露出了狐疑的神色,“哪个传统?”
“呃……周朝时期……”
“您这传统有点过于传统了……”
齐林无奈的看向了二楼,心里在想谛听醒没醒,突然又听林雀说:
“幸运这种东西和神一样,信则有,不信则无。”林雀眨眨眼睛,“就像左眼跳代表财,右眼跳只是因为神经疲劳导致的眼睑肌肉痉挛而已。”
“神?!”
还没等齐林回答,有人便莫名捕捉到了关键字。
齐林转头看去,陈浩正蹲在院子角落的水缸边,用搪瓷缸子舀水哗啦啦地洗头,一头泡沫的转过来。
“别激动……”齐林出言按捺提醒。
食梦貘吐露的情报,风伯的试探与最终签下的契约……昨晚的一切都还历历在目。
“正梦”的源头、寄宿在山鸡村某处古旧玉枕上的源体、还有虎视眈眈的“巳蛇”、“酉鸡”、“卯兔”这些听起来就不像善茬的学派……仿佛沉甸甸的石头压在齐林的心头。
但是,为了不暴露伯奇的存在,他暂时没跟林雀、陈浩他们提过多深入的东西,只是含糊的让林雀帮忙调查一下十二地支学派的信息,同时说“正梦”的源体可能在一块玉枕上。
俩人似乎都已经习惯了齐林的秘密,也并没追问,或者说他们之间本就无需怀疑什么。
到了后半夜,几人便开始追溯了那些回不去的过往,诸如大学生活,工作里的无良boss,最后聊着聊着便不知东南西北,争论起火锅还是湘菜好吃……
身处风暴之中,他们越来越怀念那个平淡,充满诸多瑕疵,却真实的曾经。
但在偶然沉默的场合,陈浩便会疯狂的用眼神给齐林暗示……齐林知道为什么,却只能假装看不见。
很明显,这家伙急了,他似乎对傩神的任务有所疑问,但又碍于林雀在旁边不便多说。
想着想着自己好像还真是个罪孽深重的男人……这是分化组织吧?这一定是分化组织吧!这俩人一人以为自己是谒者,一人干脆知道自己是第二傩神,却又彼此以为对方不知道,只能当着面打哑谜……
“造孽呦……”齐林仰头叹气。
这时陈浩终于忍不住了,他舀了一大瓢水直接冲干了头上的泡沫,大叫了一声:
“齐总,帮我拿下毛巾啊!”
“?毛巾离你这么近。”
“哎呀!你帮我拿嘛!”
齐林:“……”
他无奈的拿着毛巾走了过去,陈浩胡乱抹了把脸,甩甩手上的水,把他拽了过来,避开所有人压低声音:
“齐总,你知道么!”
“什么?”
“哎妈呀憋了我一晚上……傩神大人,给我派遣神秘任务了!”
齐林疑惑了,他不知道一个简单的治愈为什么会变成神秘任务,于是只能装作讶异:
“我竟然没收到……傩神他下达了什么?”
“治愈一位你所重视之人!”
“哦。”齐林陪着他演,“那应该是给药王菩萨的专属吧?简单,治一下我,我早上胳膊被树枝划了个口子……速战速决。”
“哎齐总你不震惊么……”陈浩随口问了一句却没深究,旋即神秘兮兮的说道,“不!傩神肯定不是这个意思。”
准备去弄早饭的齐林懵了。
他本来就是顺手发布任务,想着尽快把陈浩收为正牌谒者跳过这个环节,结果这家伙打出了张他意料不到的拒绝牌。
虽然我知道你会自己脑补……但不要脑补歪了啊!
“傩神的意思不就是治疗你身边的朋友么?”齐林忍着抽搐的眼角说。
“切……”陈浩不屑的切了声,“齐总,这就是你当惯领导的缺点了……不会思考更高位者的心态。
尤其是第二傩神这种绝顶,祂不可能说出这么直白的话,你懂么?这个简单的治愈俩字,背后肯定大有深意,或许是治愈童年创伤?或许是情感伤痛……齐总你老实交代,你到底失恋过没……哎齐总别走!”
陈浩一把抓住准备扭头走的齐林。
有什么深意啊!齐林的槽意已经积攒到了嘴边,强行逼自己临时改口:
“也许事情没有你想的这么复杂呢。”
“嗐,齐总,虽然你成为谒者的时间久一点,但我感觉我比你更懂傩神大人啊。”陈浩露出叹息的神色。
齐林:“…………那你慢慢想吧。”
他抽了抽嘴角,把毛巾丢到陈浩的头上走开。
“你俩神秘兮兮的说啥呢?”林雀看着走过来的齐林。
“哎……”齐林惆怅的叹了口气,“在想等会儿吃什么,以及今天的计划。”
除了解决腾根的事端,他还要抢在那些“学派”之前,找到食梦貘口中的那个玉枕,联合伯奇,阻止正梦在背后的手段。
同时,然后,寻找“月樟”木雕刻傩面的事也已经迫在眉睫,最好在局内补全脸谱之前搞定,但……在用这神奇海螺去感应月樟之前,还有一件事非做不可。
他得去找孟大强,把昨天在村外意外遭遇那片诡异花田以及花田中亡灵的事情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