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是……关于他“见到”孟大强母亲的那一幕,以及这枚海螺的来历,瞒着孟大强不合适,也于心不安。
再晚一点,谛听和草木也陆续下楼洗漱,谛听倒还好,草木大概也是由于睡不着的缘故,黑眼圈有些重……
洗漱好之后,惯例的早饭又开始了,可依旧是自热锅,几人其实都没了什么心情,看着包装盒上的图案,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吐。
“话说三天一趟班车……今天也该来了吧。”陈浩问道,“我受不了了,咱们去买买买吧。”
“得明天。”林雀无情打破了他的幻想,“我今早已经和局里沟通过,所有能开往山鸡村的司机都不愿意在今天走这条线。”
“啊?”陈浩似乎有些惊奇为什么会来这手。
齐林沉默了片刻,“是因为今晚的傩舞?”
林雀点了点头。
是的,孟大强口中提到的傩舞。
今天是清明后第三天,按村里的老规矩,是‘大开两界门’的日子,晚上要在村口老戏台跳傩舞祭亡灵,求个清净太平……全国大概也只有山鸡村有这么个怪异的习俗,但唯一,便意味着它的特殊性。
齐林总有种预感,今天隐隐要发生些什么。
“那明天吧。”陈浩无奈扒了口自热锅里的炒面,味同嚼蜡。
很快,简单的收拾完毕,齐林快速梳理了思路和任务。
“白天的任务分一下。”齐林言简意赅,“草木,林雀,你们俩继续主攻叶支书那边,目标不变,尽可能获取他的信任和好感,但同时,找机会,非常自然、非常不经意地,打听一下蓝大爷的情况。”
“蓝大爷……怎么了么?”草木突然发问。
他们昨天讨论此事时尽量避开了草木,就是为了怕草木有什么悲伤或者过激的反应……人们总是担心真相伤害到自己在乎的人,但伤痛仅是延迟,并不会消失。
真相迟早是要知道的。
齐林耐下心来,眉毛微微的下弯了一些。
“草木,你相信叶叔么?”
“我当然相信爷爷。”草木点了点头。
这一差着辈的叫法让齐林忍不住愣住了,他一下子忘了后面该说什么……几人也同时愣住了,憋了一会,林雀发出低低的笑声。
“那就没问题了……让林雀路上慢慢和你说昨天发生的事吧。”齐林笑了笑。
“明白明白。”林雀点头,眼神认真,草木也轻声应下。
“我也去!我保证不冲动!我就站旁边听着!”
陈浩立刻举手,一脸“我很靠谱”的表情。
“不行。”齐林斩钉截铁,“你跟叶支书那气场八字不合。”他毫不留情地戳穿陈浩的冲动属性,“你另有安排。”
陈浩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想到自己之前的表现,又悻悻地闭上了,只是小声嘟囔:“……我又不是控制不住。”
“那我呢?”谛听放下矿泉水,安静的开口。
“你……”齐林犹豫了一下。
寻找月樟的任务当然只能交给谛听,这是一开始就注定好的,可是他总怕让小孩子承担责任……在这种事情上犹豫了一百遍还是要犹豫。
可他只是看着谛听的眼睛几秒,便轻轻点了点头:
“你从今天起就去寻找月樟吧,昨天圈出的位置已经生成了电子版的地势图,虽然这里信号不好定位不及时,但大体方向能辨认出来。”
他又轻声的,似询问又似鼓励:
“你能做到么?”
“能!”谛听用力点头,眼神发亮。
“来,记住这枚海螺的味道。”齐林掏出那枚乳白色的海螺放在谛听面前,“到目标点位置后尽量在现实寻找,先不要贸然进入傩面之下。”
昨天遭遇亡灵的那一幕让他有些担心。
在一些特殊地点上,傩面之下似乎并不只是现实的复刻……他们存在着某种极为强烈的扭曲。
谛听显得很是兴奋:
“嗯!很特别的味道,忘不掉,像……一股特殊的鲜味。”他努力寻找着合适的形容词。
“鲜?”齐林着实没法理解这个用词,不过无所谓。
谛听已经是个能承担责任的独立个体了。
“好。”齐林做出决定,“那么寻找‘月樟’的任务交给你。另外,山里情况不明,可能有腾根残留的麻烦或者其他意外,需要有人照应。”
他目光转向陈浩:“浩哥,就麻烦你跟谛听一路咯。”
他对陈浩的称呼比较随意,在浩仔,浩哥,浩总上来回切换……反正这是兄弟间的默契,完全听得懂。
陈浩故意露出嫌弃的神色看看谛听:
“啧,小屁孩。”
谛听呲牙。
陈浩这才满意的拍拍胸脯,笑道:“齐总放心!保证完成任务,老弟跟紧我哈。”
“那么你去哪?”林雀突然好奇的问了一嘴。
“我……”齐林停顿片刻。
“我去找孟大强,跟他聊聊昨天的一些发现。”
他们昨晚在核对信息时,基本确定那片花海就是文姨所圈出的“紫釉花田”。
“关于那片紫釉花,孟大强可能知道些什么……而且这东西也是属于他的,总得和他说明白。”齐林看着桌上乳白色的海螺,“如果这边一切顺利的话,我就去和浩总还有谛听汇合。”
他突然想起来了什么。
“对了,都记着点时间,不要逗留太晚,清明后第三天是山鸡村‘大开两界门’的日子,晚上要在村口老戏台跳傩舞祭亡灵。这仪式……恐怕不简单。
大家无论任务进展如何,务必在太阳下山前回到这里集合,别耽搁。”
“最晚最晚,要在亥时之前回来。”草木突然补充道。
齐林看了她一眼,旋即点点头笑了笑。
“最晚到亥时。”
“那就是晚上九点前……”
林雀沉思道。
任务分配完毕,短暂的沉默笼罩了小院,荒村清晨的冷冽空气似乎更重了几分,带着山雨欲来的沉重。
齐林看着队友们各自准备出发的身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手不由自主地摸了摸口袋里的那枚冰凉海螺。
腾根、正梦、月樟、花田的秘密、傩舞仪式……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地支学派”。
所有线索如同纠缠的藤蔓,而风暴的中心……
似乎正随着时间的流逝,悄然指向村口那座沉默的老戏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