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所求为何?”
整个梦境空间仿佛凝固了,只有那团代表“傩神”的深邃黑影与风伯无声地对峙着,黑影带来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碾过风伯的每一寸意识。
重复的语调带来了无穷的压力,让他清晰地感受到在这个领域内,对方拥有着生杀予夺的绝对权柄。
这就是……傩神么?
风伯的情绪有些复杂……有极少极淡的恐惧,更多却是万千的感慨。
即使傩面降世,对于风伯来说与以往也并没有什么太大区别,他更倾向于傩面是一种特殊的“武器”,而武器能做什么,只在于使用者以何种目驱使……与长矛,与宝剑和大刀,乃至枪炮也并无什么区别。
所以,他该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坚定的认为这世间的一切都是靠人类的双手创造与打破……就像他很多年前在哈工大参加合唱团时一样,作为国内顶尖的大学,留学生并不在少数。
白色的,黄色的,黑色的肤色交织在一起,从高吊的穹顶看下去像是旋转的万花筒,因为多年前未有当下这么开放,地域敏感的缘故,大家都不多说什么,后来大家选歌的时候,《国际歌》出乎意料的超过某首怀念家乡的音乐,最终以多票胜选了。
于是大家就唱,唱着唱着无数人突然就熟络了起来……想来也是,区区的肤色还有距离,怎么可能战胜人类的“思想”呢?
那次的大合唱不出意外的拿到了好名次,也成了风伯在无数事故变化中依然不变的灯塔,即使多年后他连那帮同学的面容都记不清了。
说来也可笑,他记得最清楚的竟然是李傲的脸,这个已经早与他背道而驰的叛徒,当时端着歌词本,唱到脸红脖子粗:
“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
要创造人类的幸福,全靠我们自己!
我们要夺回劳动果实,让思想冲破牢笼……”
无法再去回忆,无法再去细想了,人生究竟有多少无力的时刻?就像同道者总会走向分叉路……再坚信唯物主义者,也不得不直面神佛。
这就是他感慨,甚至有些难过的点。
世上真有神佛。
他一边寄希望于傩神站在人类这边,一边又希望祂只是个强大的傩面拥有者……但方才短短的交锋中,他只有无力抗天的绝望。
打更人那短暂的闯入和毫无悬念的溃败,更是从侧面印证了眼前存在的恐怖实力,他不相信傩神刚好是梦境类的能力,这种“巧合”的几率实在太小了……而即使是梦境类的能力,该是什么样的傩面才能对打更人和自己造成如此的碾压?
综上所述,面前的这道黑影……只能是全能的,超脱人类的“神”。
黑影那低沉、仿佛带着空间回响的声音第四次响起,带着某种催促的意味,撞在风伯的心弦上:
“你,所求为何?”
风伯深吸一口气,甩掉那些混乱的想法,出于军人的本能,在巨大压力下寻求最精准的表达,他直视着那团不可名状的黑影,声音沉稳:
“您本身的存在,权能和表现……我是否可将其整理为完整报告,上禀国家?”
问题抛出,梦境空间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
黑影没有立刻回答,那无形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风伯的灵魂,陷入短暂沉默。
现实中,齐林和伯奇远隔大洋彼岸正在疯狂打字勾兑。
【天在水】:原来风伯是你们国家的官方人员?
【我不是傩神】:怎么突然问这个?
【天在水】:他想把傩神的存在上报国家,问我同不同意,这人还挺讲道义,没有先斩后奏。
【天在水】:你是傩神你说了算,能不能说?
齐林思考片刻。
【我不是傩神】:你照着我的话念。
片刻,一声极轻、带着难以言喻玩味的轻笑,直接在风伯的脑海中响起。
“呵。”
随即,那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甚至带着几分怜悯的语调回应:
“知道得太多,对凡人而言,从来不是一件幸事,那并非力量,而是……枷锁,是引向深渊的灯火。”
风伯怔了一怔,他听懂了对方话语里的警示意味,可出乎意料的,傩神好像没有完全拒绝这个请求。
“……不怕,我们总是向死而生。”风伯轻缓且坚定的说出口。
这下,黑影没有犹豫,而是及时的,充满欣赏的笑了笑。
“我允许你对外透露。”黑影悠悠念道,“但不是现在。”
“为何?”风伯忍不住问道。
“等你日后吞鬼驱疫之时,便知今日真意。”
风伯默然。
他有了一些明悟。
在真正涉及“神祇”与“鬼疫”根源的隐秘面前,人类当前的力量显得颇为无力,贸然接触真相,甚至可能引发更大的灾难……
这位第四局的高层之一暗叹一声。
为国效忠的职责与眼前超越常理的现实产生了剧烈的碰撞,最终,理智压倒了冲动。
而且傩神如此之说,显然有它自己的一套运行法则。
同时,在齐林看来,这虽然有些缓兵之计的成分,但也是他内心的真正想法。
他不止一次的想过是否要将此事对外透露……可次次天人交战的结果都是否定了这个策略。并非是他享受傩神的逼格,而是因为他对“傩神”的认知,同样无知且无力。
那么将相关消息泄露出去,除了给周边的人造成无尽麻烦,还有可能把当下对傩面之下的研究引导至错误的方向。
另外,还有一件他最最担心的事……那是笼罩于全世界的阴影,更是他和伯奇两位大傩都束手无策的东西。
第一傩神。
若将傩神之事泄露,是否会引来祂更多的目光?也许知多错多,也许一说就谬。
齐林觉得他不能赌。
风伯放弃了这个请求,眼神变得锐利,仿佛褪去了最后一层犹豫,露出了深埋心底、日夜啃噬他的核心诉求。
风伯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沉淀着多年的沙哑与沉重:
“既然您能带我回到过去……那么,我想知道,当年在缅甸边界,哀牢山深处,那次代号‘苍狼’的秘密行动,最后时刻……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声带里磨出来的:
“是谁背叛了我们?那个出卖了所有人、导致任务彻底失败、让我们所有人……只剩我一个苟活至今的叛徒——究竟是谁?”
他将所恨排序到了国家之后,这不仅是报酬,也是他背负了半生的十字架,是他无数次午夜梦回的梦魇根源。
他需要一个真相,来祭奠那些长眠在异国雨林中的袍泽兄弟。
梦境空间陷入了更深的寂静,风伯看着对方丝毫不为所动的样子,暗暗心惊。
“看来傩神似乎对我这个真正的“所求”毫不意外……”
风伯信服程度又添了一份,对方这份淡然让他的最后一丝怀疑也烟消云散。
而梦境之外,两位大傩的聊天却愈发火热。
【天在水】:他问当年出的事里究竟谁是叛徒……
【天在水】:我哪知道?你知道吗?
【我不是傩神】:什么和什么。
【我不是傩神】:你在他的梦里你不知道?
【天在水】:很明显,做梦也要讲基本的道理,他都未曾见过的事我怎么可能检索到?
【天在水】:我觉得你应该补充一下禁止许愿的范围……这些人真把你当许愿井了。
【天在水】:我现在在假装掉线,但是我快撑不住了。
齐林有点牙疼的敲了敲傩面。
他总算知道地铁上那些禁止标识是怎么来的了,不遇到实际情况你永远不知道这些人会搞出来什么……
看来确实有必要扩展一下禁止许愿的范围……但现在不行,临时添加新条例有点掉逼格。
就在齐林头痛怎么办时,傩神集会上突然跳出了全新的弹框:
【系统提示:任务单元“傩神承诺”已完成。】